长篇幽默小说《民办老师》中集尾声
各色人物好去处
几声吟啸新安排
微力
中集故事演绎得差不多，我们很快就要说再会了。世界上的事情，该来的总是会来，挡也挡不住。该走的终将会走，拉也拉不住。这是自然规律，神仙老儿也没有办法。传统章回小说的格局一般如下:前有楔子号称凤头，中有正文号称猪肚，后有尾声号称豹尾。我也不能免俗，凡事总要交代清楚，讲究前因后果。真开始来编排，又感觉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人生有时就像是一出连续剧，一幕接着一幕。好在中国文化源远流长，伦理道德衣钵相传。长幼有序，亲疏有别。那就按这个顺序说吧。
先说婆婆老人家。年轻新寡，从未再嫁。靠起早贪黑纺纱织布，供父亲读书入仕吃喝用度。自从母亲进门后，婆婆就退居二线转入幕后。含辛茹苦无怨无悔，默默无闻操持家务。前期有细婆倾力帮衬，人生路上互相扶持，一直走到最后。中期与金梅姑姑一道，把我们五个孩子拉扯大。她老人家唯一的爱好，就是抽点水烟筒。有时不尴尬，便塞给我两粒红枣几个小钱，央我去南门街上买烟丝。八十岁那年，偶染风寒。按乡里习俗，坚决不去医院。送回原籍乡下老屋，闭目谢幕，入土为安，含笑九泉之下。圆满完成人生作业，欣欣然给公公汇报去了。说几句题外话。都说那个年代暗无天日水深火热，我时常有些不解。婆婆一个小脚女子，凭纺纱织布一己之力，就能供父亲读书。从小学到中学，直至高师毕业。设想一下，如今厉害了我的锅，是否能够做到?细婆也是年少新寡，终身未曾再嫁。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公公细公两人生前约定:第一个男儿，婆婆自己留下。第二个男儿，过继给细婆作孙子。所以，我还未出生，其过继为孙的命运就早已注定。作为回报，细婆把自己小女儿金梅，送到婆婆身边。那年金梅姑姑才十三岁，尚未成年，便作了婆婆的帮手副手。婆婆手把手调教，最终成了高手能手多面手，把我们五个孩子带大。金梅姑姑后来嫁给城里工人，生了三男一女，功德圆满。细婆高寿，一直活到九五高龄。去世时正值暑日，大地生烟。本人作为孙子披麻戴孝，扶棺而行，汗流浃背。三个女儿的后人也都前来送行，甚是壮观。乡人均说，细婆是有福之人，无儿胜似有儿。外婆绝对是个有性格的人。自从外公娶了细外婆，她便躲回铜鼓娘家，一直没有再出山。有时出来找个人，办个事，接着又缩回山中。终日弹弹琴，唱唱歌，教几个乡村孩童识字唱歌:舅舅是个文人，喜欢看书写文章，担任过解放后首任省长秘书。三反五反运动中，被查出家庭历史背景，称之为全省最大的定时炸弹。之后又是限制使用监督审查，又是下放劳动思想改造。一直熬到八十年代，才入党提拔，最后做到厅级干部。离休之后，和舅妈双双来深圳定居养老，颐养天年。种种花草，写写回忆录。八十岁那年无疾而终，距今约有十年之久。
舅妈年轻时是个大美人，审美眼光很好。专业水平也高，是高级会计师。今年八十五岁高龄，平时喜欢种花种菜。阳台上楼顶上全都种满，品种繁多，四季长青。经常带露摘下，送给亲朋好友。正合了那句话:送人玫瑰，手留余香。舅舅和舅妈育有二女一男。老大是女儿，在省城一家银行任科长。儿子大学毕业后，八十年代初独闯深圳，办公司搞实业。买房置地建别墅，属于最早富起来的那一拨人。老三是律师，在深圳与人合伙开办律师事务所。细外婆处理完外公后事，隐姓埋名好几年。后来改名余梅莲，嫁给一位老实巴交的工人，生了两男两女。她把过去的一切都给丈夫说了，丈夫很是同情，并不忌讳。每年清明陪她去给外公上坟，燃爆竹烧纸钱，培土除草一片真情。四个孩子也都有出息。老大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老二先是读了技校，又去广州深圳进修。后来进了华为，听说混到了中层。老三在国企，后来下海当老板，多少发了点小财。老四是公务员，在省城一个区当教育局长。老二是大女儿，细外婆的贴心小棉袄。在市内和布吉都买了房子，每年接老太太来深圳过冬。老太太到了深圳，就来看舅舅和母亲。一个劲夸他们长得像外公，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极了。九十年代后期，我还见过细外婆。那时她已七十多岁，一身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头发一丝不乱，眼睛慈祥温和，依稀还能见到当年面目姣好妩媚动人的样子。听他们用铜鼓话讲外公外婆当年的故事，有时觉得很遥远，有时又觉得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大家还记得姨婆吗？其儿曾子受尽屈辱，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四十五六胡子花白，才娶了一位腿有残疾的女子为妻。育有一个男孩，取名为曾岁月。我在深圳见到过他，得知一些情况。曾岁月告诉我们，奶奶早已去世。父亲曾子和母亲严氏身体不太好，这些年一直都在分宜。早些年，上面出于两岸统战和谈的需要，开始逐步解决那些历史遗留问题。姨爷抗击倭寇英勇捐躯的事迹，陆续见诸于报端和地方史记，震惊世人。姨爷获得了烈士称号，民政部门发放了抗日军人荣誉证书，并补发了一些抚恤金。数量虽不多，也算是有个交代，温暖心窝。曾岁月还告诉我，县里安排了父母两人到大集体上班，半年后双双下岗。开了一家小杂货店，赚点小钱勉强度日。又说那小店恐怕也开不成了，听说要搞房地产开发，那一长溜鸡毛小店都要拆迁。我问他自己的情况。他笑着说，中专毕业来闯深圳，已经考察好了。准备做房地产中介，先卖房子，再买房子。然后成家娶老婆，再把父母接过来。这边气候好，让二老调养调养，晚年享点清福。
最有喜剧性的就是三婆。其实生活也不完全是长歌当哭，也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三婆四十三岁那年，竟遇上一桩天大的好事。细英都已十多岁了，按理说应该不会再生育了。谁知送子观音格外开恩，不期又结珠胎。既来之则安之。三婆这次想得很开，干脆取名捡英，意思是捡来的女孩。生活总是给人意外的惊喜。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竟是个带把把的。全家人喜出望外，三婆口称佛号心生欢喜。把取好的名字略加改动，叫作捡根。我们那个地方的风俗，女孩一般是英啊芳啊香啊，男孩子不外乎是根啊生啊芽啊。在城里人看来，自然是有点土。后来母亲出手，帮他改了个名字叫简耕。简单耕作，即有收获，寓意很好。此后一切皆顺，人丁兴旺。此乃后话。该说说父母大人了。两位老人站完最后一班岗，离退休后选择到深圳养老定居，享受四世同堂天伦之乐。诸位看官朋友，还记得笔者上次给老父亲测字说寿命吗?
当时老父亲写了一个桌字。我引经据典，口若悬河，说了两个数字。一是十年树木，二是木字拆开乃十八也。也就是说，短则十年，长则十八年。注意得好，百岁亦有可能。进入庚子年，父亲大人九十三足岁，虚岁九五之尊。大年三十，还随同家人出去吃了年夜饭，小酒一杯，四代朝拜。二月初六，不幸滑倒，动弹不得。之后卧床不起饮食不进，三日后安详离世。火化后骨灰送回故乡刘公山，入土为安。
母亲大人今年八十有六，头脑灵活腿脚安健。门球桥牌太极拳，书法K歌扇子舞。手机微信朋友圈，教会祷告赞美诗。兴趣之广，朋友之多，水平之高，精力之旺，实在是让人佩服。我们家共有五兄妹。三个男孩，两个是公务员，一个是教师，先后都调来深圳工作。两个女孩，选择了去国外发展。一个是医生，一个是翻译。现在都做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可谓开枝散叶，根深叶茂。
再说叶小芳。小芳病愈之后，情形非常喜人值得庆幸。对于病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忘得一干二净。中间这一段是记忆空白，好像冰冻尘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门心思要抓紧训练，参加省里比赛。那天上午，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热乎乎的。没课的老师，都搬个椅子坐在墙角边。有些看书，有些备课，有些织毛衣，有些打瞌睡。我不记得自己在干啥，一会忙这，一会忙那。只记得太阳很好，心情不错。叶小芳打扮得漂漂亮亮，同粉丝兼闺密们一起来看我，询问省里中学生中长跑比赛的相关事宜。我正在阳光下瞎忙乎，依稀感觉有人站在身后，一回头眼睛立马就闪亮了。只见叶小芳衣着光鲜，亭亭玉立，脸色红润，笑意盈盈。现代科学证明，美女不仅养颜养眼养身，还养心养神养血。纪大烟袋为何佳作纷呈千古流芳?相传不可一日无美女也，连乾隆爷都亲自出面拉皮条，安抚河东狮子吼。张大千曾经专门赋诗一首，大意是说有了美女美酒美景美乐，方有灵感似火才思如流。
还是接着说叶小芳。那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黑色玻璃球，倒映出我的丑怪模样。那两排细密牙齿真是白呀，白得像是洁白无瑕的贝壳。难怪古人用樱桃小嘴柳叶眉，青丝贝齿马蜂腰，来形容绝代美女。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高兴灵感就来了。我激动不已脱口而出:叶芳叶芳，挺好挺好！叶小芳一听就乐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叶芳了！那模样儿，似乎比先前还更有魅力。在下集里，叶芳还有很多动人曲折故事，暂且不题。那时我已看完三国演义全本，掩卷沉思反复玩味以下几句: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个人认为，此乃至理名言千古绝唱。当然最精彩的还是开篇词:世界上的事情，该发生的照样会发生，该生长的自然会生长，该淘汰的必然会淘汰。达尔文咋说的，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大到宇宙小到蝼蚁，天下万事想开就好，你不想开也没办法。最后说我自己。无事即安，岁月静好。我也同大家一样，或悲或喜，扼额相庆，像弘一法师所说:悲欣交集。叶芳没事，我也放下一万个心来。有点凤凰涅槃重新做人的感觉，觉得天是那么高，地是那么广。山是那么绿，云是那么白。哦，生活真好！
人啊一高兴就想唱个歌，吼几嗓子。这个同文化没有关系，你信不信。陕北老农民，大字不识一个，一高兴就唱信天游。啥叫信天游，就是想唱啥就唱啥。见山唱山见水唱水，见了个婆姨唱酸曲。这个啊我一是不会，二是不敢。谁叫咱是老师呢?民办老师也是老师啊，得为人师表对不?要唱就得唱革命歌曲，红色歌曲。若干年以后，神州大地红歌盛行，唱响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殊不知我们领先了半个世纪，基本上人人会唱。我弟弟不到十岁，整整八个样板戏，正面人物反面角色，男女老少唱腔道白，一句不拉一字不错。连刁小三的对白，也有板有眼:抢包袱?老子还要抢人呢!相比之下我就差远了，经常会串戏。开头明明是沙家浜打日本，最后变成了威虎山打土匪。有时虽然都是打日本，最后还是串了。比如说红灯记李玉和唱的一一唱着唱着，不知咋的就转到了沙家浜沙老太唱的。不但脚本错了，连性别都改了一一
古话说得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红歌唱得好啊，能完整的唱下来，一点都不串一一最后一句要反复咏唱，而且要慢慢悠悠拖腔拖调，饱含深情如吟如啸。我就这样走着唱着吼着，自得其乐。若干年以后读到东坡先生定风波名句，感觉就是这个境界。其实大白天，北斗星是望不见的。倒是望见了其他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何德何能，另一个是半工半农。他们远远的就向我招手:微力老师，正有事找你呢!欲知后事如何，请继续关注本人的民办老师下集。感谢诸位看官，一路悦读陪伴。更多精彩故事，尽在人生旅途。再会。
【作者简介】刘伟力，江西新余人氏。少年轻狂取名过大，后改微力戏称微哥。
一不小心成了书画家。篆隶古朴厚重，草书奔放大气。绘画作品笔墨清新，尤擅山水竹荷。
最神仰是玄学家。遍访名山大川，苦研古方秘籍。尤擅相字测字，临场每有奇效。
勉强也算是作家。出版《现代公共关系》、《到深圳求职》等书籍多种。姓名联格调高雅，堪称一绝。目前正撰写教师四部曲:民办教师，公办教师，特区教师，美国教师。
最动人处为人豪爽，谬语憨笑，交游天下。人无贵贱，只为投缘。万物有灵，皆有因果。
2013年《中华国粹》封面人物。《中国收藏》誉其为一一实力派，国学底，文人气，多面手 。
编辑：杨来治（河南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