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与老花

晨枫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昨天 08:28

在电视剧里看到刘晓庆，刘晓庆老了。到现在也想不出当年她为什么那么红，她有那么漂亮吗？反正不是我的菜。这倒无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最早看到刘晓庆是在电影《小花》里，那里面还有唐国强和陈冲，主题歌是李谷一唱的，都是名人了。说起来，用现在的眼光看，《小花》在电影艺术上可能平平，但在当时是划时代的。刘晓庆和陈冲谁才是大众情人，也是争得一塌糊涂，或许多数人还是一心二用？

那还是大学时代，7-8人一间宿舍。反正陈冲是贴在我们寝室门背后的，每天起床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睡觉关灯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她。那时还羡慕上海外国语学院的学生，至少能在饭点时在食堂看见真人吧？陈冲也得吃饭吧？当然，陈冲后来肄业了，也不用羡慕上外学生了。记不清那张电影招贴画是哪里来的了，真不是我的，我在攒钱买外文书店的过期Jane’s Weapon Systems，重点清楚。

说起来，陈冲其实只有个别角度漂亮，可能仗着年轻，竟然顶住了刘晓庆的妖艳，可能刘晓庆一辈子都不服。陈冲的父亲陈星容是上海华山医院的资深医生，医学世家，记得是英国回来的，当过放射科主任，后来是院长。老外公和陈星容很熟。陈冲出名后，和他开玩笑，他只有摇头叹气，大概他对女儿的期望是家学深厚的名门闺秀，不是大众情人，对于女儿出国后似假或真的绯闻更不是他那样的老辈知识分子所能接受的。也可能是故作低调，谁知道呢。

陈冲出国后，拍过不少电影，但在国内的影响都不大。可能是离开了地气，小花就萎了。这倒不是国内看不到所以影响不大。出国后，她的电影看过几个，真心不觉得有什么出色的。她的顶峰锁定在《小花》，不是偶然的。她的《苏醒》其实我觉得更赞，但这个电影太小众，可能都不大有人记得了。

刘晓庆倒是一直在国内风风火火，《婚礼》、《瞧这一家子》、《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火烧圆明园》、《芙蓉镇》、《垂帘听政》都挺火。当然，后来因为太张扬招人恨，更因为偷税逃税栽了。复出后据说还拍了一些电影、电视剧，都没看过，直到这次。

唐国强倒是在《雍正皇帝》里又看到了，当然还有此前的《高山下的花环》。必须说，唐国强 “脱脂”后比奶油小生时代强。

倒是李谷一。那时李谷一和朱逢博可能是中国歌坛的南北两极，朱明瑛、成方圆、苏小明、沈小岑都是后起之秀了，尽管时间上也没差多少。

朱逢博是唱《白毛女》起家的，舞台一直在上海。李谷一说起来是南方人，但她的舞台在北京，就把她划拉到北方了。

忘记《泉水叮咚响》还是《小花》插曲哪个最早使得李谷一成名，反正在《小花》极盛的时代，《绒花》、《妹妹找歌泪花流》的歌声真叫一个传遍神州大地。那还是田头、街道还有宣传站的高音喇叭的年代，不怕你听不见。除了早晚新闻节目前后必放的《东方红》、《国际歌》，播放频率最高的大概就是《小花》插曲了。

记得那时有一个美国的远房表妹到中国来玩。她是正宗国民党后代，罗家伦的外孙女。中国重开国门后，老辈要她一定要回来看看。她在中国玩了一圈，最后到上海，在上海的时候就是我陪她了。大概一路听《绒花》、《妹妹找歌泪花流》，实在听烦了，而且也不理解什么歌能流行到这个地步，因为在美国，最流行的歌也没有这样不分角落、日夜疲劳轰炸的。到后来，一听到李谷一那声“啊啊啊啊啊……”，还带九转十八弯，她就要崩溃了。可巧她到哪里，都逃不过这“啊啊啊啊啊……”。我还跟她解释，这是流行歌啊，她还是接受不了，Bob Dylan、Simon & Garfunkel、Abba、卡伦·卡奔特、Beetles，这些才是她概念里的流行歌，实在接受不了李谷一这声销魂的“啊啊啊啊啊……”。

表妹的中文很好，老外婆是中国最早的女留学生之一，大清末年的密西根大学硕士，但在家里坚持说中文。不过表妹的“人”还是念成“润”，改不过来。我家女儿在加拿大出生、长大，倒是没有这个问题，看来还是教得会的。表妹的中国行玩得很开心，也看到了很多对她匪夷所思的事情。那时上海小姑娘流行勾肩搭背排成一排压马路，动辄五、七个人甚至十来个人，有时直接压到马路上，因为人行道排不下了。她觉得不可思议。女孩子勾肩搭背在她看来那是公开的蕾丝边的行为，在那时的美国都算前卫的，那么多人一起蕾丝边？她想不明白。我们也想不明白，蕾丝边？还有这样的事？

看到铁路上呜呜高叫着飞驰而过的蒸汽机车拉动的列车，她更是兴奋异常，这是只有电影里才看到过的东西，赶紧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拍一张照。

最后离开上海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大hug。我们是同龄人，差几个月吧。那是男女同学都不握手的年代。大学同学里自然有偷偷谈恋爱的，但都背着大家，更是要晚上钻到小树林里才敢卿卿我我的，大庭广众下是断然不敢造次的。我在班上最小，谈恋爱的事情轮不到我。这么一个大拥抱，把我惊得外焦里嫩。还没有回过神来，拥抱结束了，友好地挥手道别。

一定是她在中国的经历很开心，几年后，妹妹也到中国来了。不光是旅游，索性作为美联社常驻北京的记者。牛LP那时还是牛GF，在北大读书。忘记她俩是怎么认识的，反正挺熟。那时妹妹住在外交公寓，我和牛GF还去看过她。挺大的房间，但地上摊着一个大地铺，一个美国朋友在北京过路，在这里临时借宿。是个挺帅的小伙，但还真就是朋友，啥P事也没有，过几天就走了。牛GF和我觉得不可思议，“真是外国人啊。”

妹妹请我们到顶楼餐厅吃饭，这是第一次知道福建炒饭。这是她的最爱，我们也很喜欢，觉得比扬州炒饭更好吃。妹妹在中国有两三年吧，后来回美国了。

那时北京国际关系学院还是内招的，各种间谍学校的传说，还听说那时国关毕业生都拿北大、北外的毕业证书，神神秘秘的。我们去国关找一个上海老乡，只能在校门外，不能进去。但她倒是从里面出来了，也是进国关找一个什么人。见面一个惊喜，又是一个大hug。这时候我已经在牛GF那里练出来了，就不外焦里嫩了，但牛GF在一旁虎视眈眈，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一晃都是40年前的事了。刘晓庆老了，陈冲也老了，小花都成老花了。陈冲好久没见了，刘晓庆在电视剧里也没有了当年的锋利，但演老奶奶也不是那个意思，总有点别扭。美国姐妹俩好久没有联系了，现在孩子都应该好大了，说不定孙辈都在路上了。牛GF成牛老伴，我们也成“外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