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诺耶斯《大路抢匪》
图: Derek Eyles，《看与学》(Look and Learn) 第20期，1963年3月20日
贴一首画风有点不同的译诗。最初发表于英国《布莱克沃兹杂志》(Blackwood's Magazine) 1906年8月号，收入《四十个歌唱的水手及其他诗篇》(Forty Singing Seamen and Other Poems, 1907年)，1995年获BBC票选“本国最爱诗篇”(The Nation's Favourite Poems) 第15位。
阿尔弗雷德·诺耶斯 (Alfred Noyes, 1880-1958)
大路抢匪 (The Highwayman)
风是一道黑暗激流在飞扬的树间，
月是一只幽灵帆船在云海上翻腾，
路是一条月光丝带跨越紫色的荒野，
而大路抢匪驱驰而来——
驱驰——驱驰——
大路抢匪驱驰而来，到那旧客栈的门前。
他额上歪戴着一顶法国帽，下巴上一束细缎，
一件酒红色天鹅绒外衣，棕色母鹿皮马裤；
刚好合身而从无一丝褶皱：他的靴子高及腿股。
他驱驰一道宝石镶嵌的闪耀，
他的手枪把闪耀，
他的轻剑柄闪耀，在宝石镶嵌的天空之下。
踏过鹅卵石他在黑暗的客栈院里咔嚓有声，
他用鞭子轻敲百叶窗，但一切都已锁好闩严；
他对窗户吹了一支曲儿，谁会等在那儿
只有店主的黑眼睛女儿，
贝丝，店主的女儿，
正把一个深红的爱心结编进她乌黑的长发。
而黑暗的旧客栈院里黑黑的一扇马厩边门吱嘎
马夫蒂姆在那儿谛听；他的脸苍白憔悴；
他的两眼是疯狂的空洞，头发像发霉的干草，
可他爱店主的女儿，
店主红嘴唇的女儿，
沉默如一条狗他在谛听，他听见那强盗说——
“吻一个，我漂亮的宝贝，我今晚要追一笔奖赏，
但我会在晨曦前带着黄金回来；
不过，假如他们逼得我太紧，骚扰我整天，
那就照着月光寻找我，
照着月光守候我，
我会照着月光来找你，哪怕地狱挡着路。”
他在马镫上长身而起；他几乎触不到她的手，
但她在窗内解开了秀发。他的脸烧灼如一块烙铁
当芬芳的黑色瀑布翻腾在他胸前；
他在月光下亲吻它的波浪，
（哦，月光下甘美的黑色波浪！）
随后他在月光下一拉缰绳，向西方疾驰而去。
他没在黎明到来；他没在中午到来；
而由打茶褐色的日落处，在月亮升起前，
在路是一条吉普赛人的丝带，环绕紫色荒野之时，
一支红衣的军队行进而来——
行进——行进——
乔治王[1]的士兵行进而来，到那旧客栈的门前。
他们对店主一言不发，却喝了他的麦芽酒，
他们堵住他女儿的嘴把她绑在自己的窄床脚上；
其中两个跪伏于她窗前，滑膛枪在身。
每一个窗口都有死亡；
而地狱在一个黑暗的窗口；
因为贝斯能看见，透过她的窗子，他会策马前来的路。
他们捆起她立正，大加讥嘲取笑。
他们将一支滑膛枪绑在她身上，枪管在她胸口下。
“现在好好看着！”他们亲她。她听见那必死之人说——
照着月光寻找我；
照着月光守候我；
我会照着月光来找你，哪怕地狱挡着路！
她挣动自己身后的双手；但所有的结都已打好。
她盘扭自己的双手直到手指被汗或血浸湿。
它们在黑暗中拉伸并用力，而时光慢移如岁月，
直到，此刻，当钟敲午夜，
寒冷，当钟敲午夜，
一根手指尖触到了它！至少板机归她所有！
一根手指尖触到了它。她不再为其余的挣扎。
起来，她站起立正，枪口在她胸口下。
她不想冒险让他们听见；她不会再挣扎；
因为路在月光下空空荡荡；
在月光下空白而荒凉；
而她血管里的血，在月光下，随她爱的叠句悸动。
哒哒；哒哒！他们听到了吗？马蹄声响彻；
哒哒；哒哒！在远处？难道他们聋了听不见？
沿着月光的丝带，越过山眉，
大路抢匪驱驰而来，
驱驰，驱驰！
红衣准备好他们的枪药！她站起来，挺直不动！
哒哒，在霜冷的寂静里！哒哒，在回响的夜晚！
他来得近而又近！她的脸像一盏灯！
她的双眼瞬间睁大；她深吸了最后一口气，
随后她的手指在月光下移动，
她的滑膛枪击碎了月光，
在月光下将她的胸口击碎而向他示警——用她的死。
他转身；他一蹬马刺西去；他不知道是谁伫立
折腰，她的头垂在滑膛枪上，浸透了自己鲜红的血。
直到黎明他才听说，他面色惨白听到
贝丝，店主的女儿是如何，
店主黑眼睛的女儿，
在月光下守候她的爱，并在那黑暗中死去。
返身，他蹬着马刺像一个疯子，朝天空吼出一声咒骂，
白色的路在他身后起烟，他的轻剑高高挥舞！
血红是他的马刺在金色的正午；酒红是他的天鹅绒外衣，
当他们开枪将他击倒在大路上，
如一条狗倒在大路上，
大路上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一束细缎在他咽喉。
而仍是一个冬夜，他们说，当风在树间，
当月是一只幽灵帆船在云海上翻腾，
当路是一条月光丝带跨越紫色的荒野，
一个大路抢匪驱驰而来——
驱驰——驱驰——
一个大路抢匪驱驰而来，到那旧客栈的门前。
踏过鹅卵石他在黑暗的客栈院里咔嚓有声；
他用鞭子轻敲百叶窗，但一切都已锁好闩严；
他对窗户吹一支曲儿，谁会等在那儿
只有店主的黑眼睛女儿，
贝丝，店主的女儿，
正把一个深红色的爱心结编进她乌黑的长发。
[1] 或指英国国王乔治四世 (George IV, 1762-1830)。
陈东飚 / 翻译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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