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 龙肉
龙肉
我一直认为人世间压根就没有龙这种动物，都是人类自己想象出来的神物。可外公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言之凿凿，神情笃定，让我不得不相信，世上是有龙的。
原来，八十年前，外公家在一条江边，他自小就听大人说江里住着会吃人的龙，让小孩子不要靠近水边。但水边长大的孩子哪有不下水游泳的，于是夏天里小孩们三五成群地在江里扑腾，经常有孩子溺水，都说是被龙扯下去吃了，可还是吓不退小孩玩水的兴致。
一天，十岁的外公跟着一群小孩去江里玩水，那时并未下过雨，可江水却泛黄了，有人说是龙搅沙了，很多孩子就不敢再下去玩。
外公胆子很大，特别调皮，就独自一人溜下去了。他也不敢往江心游，就沿着岸边顺水而下。
游着游着，他感觉一只脚在水下蹬着一个东西，再用另一只脚蹬，感觉又硬又磨脚。他往水下潜，水太浑浊，看不清是什么。他便有些慌了，赶忙猛刨了几下爬上岸去。
这时他坐在草坡上清楚地看见，一条水桶粗、黑乎乎、浑身长满鳞片的长龙立着脖子在水中望着他，那脑袋顶上的短角拱起来，像是小牛的角。
外公吓坏了，起身就跑，回头看，那龙已经不见了，宽阔的江水里只有层层叠叠的浪涛。
外公回家告诉母亲，自己遇到龙了。他母亲信佛，拉着外公到案前上香磕头，说你是属龙的，不被龙吃必有后福，以后你也不能吃水中物，否则遭天谴。
于是差不多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外公不吃鱼以及其他泥鳅黄鳝甲鱼之类水产品，说那些都是龙子龙孙，吃了就要遭报应。我们都认为他这是迷信的说法，不置可否但也尊重他的选择。
二零一二年春节，外公已经九十二岁了，身体极其虚弱，行动也不便了，大小便都需要人服侍。家里给他请了一个保姆，专门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这个保姆很尽职，也很有爱心，见老爷爷如此瘦弱，就想尽一切办法做有营养的饭菜给外公吃。我们嘱咐她不要给外公吃水产品，尤其是鱼，他几十年都没吃过。
也许我们的表述不妥帖，所以保姆没放在心上，认为水产品才能更好地补身体，外公几十年没吃过，那就更应该吃一吃，尝一尝。于是，她去菜市买了两条鲫鱼来熬汤，还专门剔除了鱼刺，生怕老爷爷被卡着了。
那天外公喝了不少鱼汤，吃了不少鱼肉，当吃到最后的时候，他问保姆这是什么肉汤那么好吃？
保姆不解地回答：是鱼汤啊！
外公听了面色苍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歪倒在枕头上。
后来我们要求医检，发现外公去世跟保姆没有关系，鱼肉鱼汤里确实没有一根刺，外公是被他母亲给戴上了龙的枷锁，心结无法解开，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而关于外公所说的那条龙，我们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因为那些深深的江湖河海，确实无法用肉眼看穿它的真面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