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书 游嵩记 （乔宇）

原文：

辛卯秋八月，予归自京口，取道为嵩岳之游。道出亳，州人薛君采来迓，予往官吏部时，君采尝为郎属，因拉之同行。九月七日丁巳抵登封县，八日戊午，谒中岳庙。庙在黄盖峰下，去县东八里许。退观历代碑刻，中一断碑，八分书也。字画劲美，类唐徐浩，疑为唐碑。馀碑约五六十，皆宋、元、金并我朝所树立者，阅之不能遍也。出庙东北行二里，为卢岩山。又五里，为卢岩寺，俗呼为上卢岩。盖唐卢鸿居地，自下寺至此，崖谷幽邃，竹树阴翳，嵩少之佳处也。寺后有瀑布泉，尤为殊胜。泉出岩顶下泻石壁，长逾数百尺，阔止尺馀。寺僧云：泉旧阔二三尺，今岁旱，泉势顿减。然即如兹，所见者亦甚奇丽。正德庚午予奉命祭山东沂山，其山亦有瀑布，二泉形致相类，并北方之名泉也。九日己未，出启嵩门，北行八里，游崇福观。又二里，次山下。自此登山而行，山路诘曲，循峰而西，路皆斗绝。行十五六里，经西流泉，山气凄烈，冰已厚寸许。又四五里，至白鹤观。观去绝顶尚二三里，时日已将晏，乃坐观前饮酒数行。饮毕，予上造北极庙，盖岳之绝顶。庙侧有玉井，冬夏不竭。始予入登封境，远望嵩岳，未知岳之高也。至于山麓，所见犹然。比登绝顶，四顾群山拱列于下，北眺大河迤逦而东，然后知岳之崇高也。君采素清臞，至观前已疲甚，不能绝顶。予归顾而笑曰：“若输我一筹矣。其亦用老子之道，辟盈而后人邪？”归抵县已二鼓。十日庚申，复由启嵩门西北行，五里至嵩阳宫。观三将军柏，其最大者围用六人，相传汉武帝所封。在汉时已为巨木，则斯木之寿远矣。历年既久，状特奇怪，予往岁代祀平阳娲皇庙，庙有古木，与此木可伯仲。意天下之木，殆未有甲于二木者。午后至少林寺，是夜宿寺中。翌日辛酉，游初祖庵，庵在寺后，林壑之美，倍于卢岩。自庵后陟五乳峰，即少室之别峰。行十馀里，始至峰顶。有达磨面壁洞，下望诸山，宏阔不逮嵩岳，而峰峦四合，攒丛映带，亦少室诸峰之冠云。十二日壬戍出少林，过崿岭口，渡伊洛水，抵偃师。世尝谓游五岳为物外之福，予素爱山水，不减昔人，而游山之福，似为过之。恒泰华三岳往岁皆尝寓目，自馀名山，如句曲、清凉之属，非五岳列者，尚不与焉。今老矣，复得历览嵩岳之胜。五岳之中所未游者，独衡岳耳。昔贤有缺陷世界之语，谓人间之福，不宜备享，况物外之福可尽取乎？由是言之，予阿堵中虽欠祝融诸峰，未为不可也。山游凡五日，共得诗若干首，具《游嵩集》中。嘉靖辛卯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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