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台｜火一样冰冷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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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一样冰冷的乡愁

台双垣

乡愁俩字儿，往往给某一个年龄段的某些人儿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叫《乡愁》的诗。

我是怀了极深的乡愁才去搜了《乡愁》，把原来微弱的印象清楚一下，哦，就是这个呀：

……（此处略，有兴趣很容易搜到）

——余光中的这个诗，也许不可谓不好，否则怎么那么出名呢？虽然我并不喜欢。人是感情动物、是感性极强的那个种性。犹如我喜欢一个人，于是其音容笑貌、字体步态都顺心对劲儿；而这个白头发瘦老头我没感觉，于是殃及了他的诗。

我压根儿在北京二环里头转悠，就算没有过大挪动，却来的哪门子乡愁？我在不同媒体平台发过些个怀念老北京的短文，个别篇目的阅读量六七万，读者留言说掉眼泪儿的不在少数。我想，有那么煽情么？——好像还真有，这得看读者是谁！

对北京人来说，家里守着的和远走他乡的，虽然感触不同却都有一份怀乡之情。北京人和别人的不同，就在于他们原本的家“被没有了”——

同时“被没有了”的还有他家所在的那一大片。网上常常转发着“哪哪哪”或“哪哪哪”的系列老照片，或者列表样式地标、胡同、商号。殊不知，任何自己的老地盘儿都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每个人肚子了全都门儿清，故而那种“资料性”的东西虽然颇有硬件的质感，却很缺乏却很缺乏软件的情感和情义。

老北京人常常被人误会，说：“你们成天提起原先的四九城儿，就嗞儿咂儿的嘬牙花子，你是有地呀还是有房啊？”其实呢，有房子有地的人家儿不少，而他们实实在在真正乎的，是人情。没有过老胡同生活经历的人，您是无法体味曾经的老北京那份儿人情世故的。

相对于如今高楼林立、老死不相往来，人际交往的冰冷和戒备，那么，原先方圆二里地以内的老街坊、磕头碰脑儿的对门儿邻居，无论大事小情儿、过着过不着的都有一份担待，那热乎劲儿和分寸感、那既讲究理儿又不拘礼的准确拿捏、行为方式和话里话外的那种默契，较比如今的世道人心，那可真就是“精神病、二傻子”了，哪来的那股子热乎劲儿呢？

今天的眼光儿看来，好多老北京人兴许像是“有病”，好像所谓的“老北京”就真的多么多么好是的。对大多数人来说，那些破烂胡同、穷家陋室，尤其刮风下雨的狼狈境地、和肃杀枯槁的严冬，莫非他们心里没数儿吗？其实人们全都明镜儿似的！只是啊，先前的时光里度日的人们都是苦哈哈忙碌碌的奔命儿，少有谁瞅不起谁，知根知底、质朴简单地相处，深刻在心里的是些美好记忆，人们愿意想起的也是这些选择性记忆里的美好。因为人们能够拒绝那些不堪，却绝然没有可能延续那段有限的温馨与美好，于是才生出一声叹息、百般感慨。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当初的年轻人，四十多年活过来到现在也都花甲奔七了。头两年微信传一堆老胡同牌子，甭管身处海内外，您还不是溜溜从好几百个胡同里找到自己家的那一块么。那烂胡同牌子有什么好留恋的么？没有。然而，在过去的那许多年里就是这块挂在胡同口的红色铁牌子，它默默地看着你每一次在跟前走过，它不仅记得你，还记得你的朋友、恋人，和逝去的老人……久违了，几十年过去了，这胡同牌子却像你和老朋友重逢。

那么，四九城儿的老北京，你曾经的家、你的烂漫童年、你的青春故事，那是一份永存的思念，会爱她一辈子。

那么，北京人的乡愁之乡和乡愁之愁，就不是那“此”与“彼”的关系了，什么“我在这头你在那头”，而是“此”与“此”的关系：

乡愁是一面镜子，我在外头，我在里头。

后来

乡愁是一面盲镜，我在外头，谁在里头。

就因为北京人，不是身在异乡为异客，而是，身在故乡为异客。北京人，是在故乡寻觅没有了的故乡。他的乡愁，是一股没着没落儿的幽魂幻影、是一番独不与人道的情思。（2021-04-20）

关于作者：中国美术家协会、民间文艺家协会、

北京美术家协会、油画学会、作家协会、收藏

家协会会员，资深媒体人。近年写作以京味小

品和艺术随笔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