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专题丨黎明：墨彩流溢，艳丽典雅 / 四六文摘

和谐世界

97cm×240cm

2011

承古韵而求新意

——岭南派大家黎明彩墨孔雀赏析

文/贾德江

黎明先生是我国当代著名的中国画家，以花鸟、山水、人物兼长而蜚声海内外，系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的学生。在当代岭南画派传人赵少昂、黎维才、关山月、杨善琛四大名家相继谢世之后，黎明是唯一一位活跃在香港和大陆两地画坛上的高氏门下的嫡传弟子。

因此，对黎明先生的艺术，不论是他的山水、花卉、翎毛、走兽、人物，还是工笔、写意、半工半写以及泼墨、泼彩等多方面成就和艺术特色加以条分缕析，予以全面的、深入的、分类的研究和总结，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他的意义不仅在于让我们以他的艺术作为个案，进一步透析岭南画派的风骨意蕴，还在于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赋予岭南画派以更为广阔的发展契机。

百鸟图

138cm×364cm

2002

黎明先生于1940年正式拜高剑父为师学画，到1951年高剑父的仙逝，整整11年，他亲密地与高剑父缔结了一种亦师亦父的非常关系，深得高剑父的真传。

六十八年心无旁骛，丹青不辍，黎明以其自然清新、严谨扎实的造型语言和浓郁的抒情意味与强烈鲜活的色彩，高举岭南画派大纛，创造性地开拓自己的艺术天地，既有高师的精魂，更有他自己千锤百炼的心得。“黎式山水”老辣苍翠，韶秀幽深；“黎式花鸟”墨彩流溢，艳丽典雅。这里有继承，也有创新，这里有真诚，更有胆略，他那胎息于中华大地的心智和被岁月磨砺的画笔，始终贯注着不可遏止的创造激情。

春风得意

69cm×137cm

2014

对黎明来说，关键不是去保持什么画派风格特色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宏扬光大恩师高剑父的岭南画派的精神，如何以敏锐的感觉和富于表现力的语言，赋予自己的艺术境界以强烈的时代感。

就花鸟画而言，黎明是一位全面发展的花鸟画家，不仅表现的题材十分宽泛，敢于涉猎前人未曾涉足的领域，而且表现手法极为丰富。无论是工笔细写还是工写相间，抑或是写意画作，黎明都以新意驾驭，重视笔墨情趣、彩墨共辉，强调意境的营构。

锦绣缤纷庆回归

275cm×282cm

1997

多年来，他全面继承和发展了岭南画派的风格，提倡师法自然，重视写生，在精研两宋院体花鸟画的基础上，吸纳宋元明清诸家之神髓，发扬岭南画派善于渲染之所长，大胆借鉴西方的光影、色彩的现代表现手法，熔中西古今之精华于一炉，使画面墨色丰富，变化多端，生机勃勃。

在他的作品面前，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作画之际“情驰神纵，超逸优游”的状态，寓工于写，意从工出，埋伏了雄强之骨和清远之韵。他一往情深地驱遣着自己的画笔，潜心于生活之中，游目骋怀，广撷博取那些最能令人产生感性生动的审美意象。

琴瑟和鸣

69cm×137cm

2012

他笔下的春枝、秋叶、夏荷、冬梅、山花、野卉、芦草、紫藤落笔生韵，著手成春；他纸上的麻雀、燕子、鸳鸯、鸿雁、玉兔、鹌鹑、双鹭、野鸭、火鸡、仙鹤千姿百态，栩栩如生；他挥写的苍松、翠柏劲健挺拔，郁郁葱葱;他烘染的游鱼、雄鹰活灵活现，生动传神，给人以无穷的回味。“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苏东坡这句哲理名言，应是黎明花鸟画的绝妙写照。

在花鸟画中，黎明又以善画孔雀而闻名遐迩。这是他最钟爱的题材，是他花功夫最多的题材，也是最能体现他风格与内心世界的题材。作为“鸟中之冠”的孔雀，以其美丽的造型和富贵的象征历来受到人们的青睐，也是历代画家喜爱表现的题材。古代有边鸾，近代有刘奎龄，都是画孔雀的高手。在当代中国画坛，画孔雀者也不乏其人，有工笔画法也有意笔写之，但要表现得像黎明笔下“翠彩生动，金羽辉灼”精妙之极的孔雀，尚不多见。

满园春色

124cm×248cm

2014

黎明的创作高度，在于“环境”与“孔雀”的生活化，传递的不是文人的忧患意识与自我遣兴，而是完全出于对自然的热爱和对美的颂扬。比如那阳光和空气中散发着馨香的桐花枝上的孔雀，那趁着风势骋翅于金花间的孔雀，那花团锦簇中顾盼传情的孔雀，那群立于紫荆花开之中与百鸟和鸣的孔雀，表现的都是明朗、高贵、昂扬的孔雀之姿，给人以充满阳光的、拥抱生活的现实精神。

他的作品造型准确，生动逼真，但又绝非是自然的照搬和再现，而是通过自然，反复观察，认真揣摩，捕捉“物之微妙”，研究“物之理”，描写“物之神”。黎明凭借敏锐的感受和丰富的艺术想象力，运用纯熟的写实技法描绘要表现的对象，将他的意念和意趣倾注在作品之中。

盛世和谐

97cm×180cm

2014

通过对孔雀的观察和写生，他掌握了孔雀的习性和飞、栖、食、行的生活特征。同时对孔雀的解剖、羽片的构成、羽毛结构间的起伏及形色变化也作过细致地研究和了解。正是由于他有扎实的生活基础和丰富的知识，所以对孔雀的瞬间神态、动势，都能心手相应自如地表现。

春风得意比翼和鸣

124cm×248cm

2014

从许多精品来看，黎明笔下的孔雀不以表面的真似和熟练的技法为目的，而是将宋代院体花鸟画的注重再现客观、注重对象形神的刻画发展为注重表现客观、注重作者心性的抒写，形成“以工写意”的绘画特色。“意”是工笔花鸟画的灵魂，即借助花鸟这一形式来表达自己的个性情感，既要“与物传神，尽其妙”，又要通过绘画站在更高层次上，追求新的意境、新的情趣。

纵观中国工笔画坛，多数工笔花鸟画家迷醉于精细不苟的工整刻画，热衷于搞面面俱到的繁琐哲学，一味地因袭古人，循守旧法，以为工笔花鸟画在形象上越具体、越细致、越真实越好，完全忽视了作者本人“意”的表现，使作品缺乏情趣与生命力。黎明的孔雀早已走出传统意义的形神规范，他在孔雀的美丽中注入了他的功力与创造、内涵与想象，并赋予其崭新的时代精神，把孔雀看成是中华民族美好的象征，画出了炎黄子孙神圣的尊严和高贵的气质。

花团紧簇

87cm×173cm

2002

他画《霓裳歌舞庆回归》，表达对祖国统一大业的祝福；他画《紫荆花开，百鸟和鸣》，抒写他对太平盛世的赞颂；他画孔雀的《花团簇锦》，描绘他心中的追求和向往，他画《桐花俪影》的亲密无间，他画《帝苑珍禽》的雍容华贵，他画《白孔雀》的高洁，他画《绿孔雀》的妩媚，他画《好运北京》的欣欣向荣，表达他对2008年奥运会在北京举行的真情祝贺。

好运北京

183cm×183cm

2008

“工而有意”是黎明工笔花鸟画的本质特征，在他众多的孔雀作品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他把孔雀的灵性、自然神态以及各异的习性特征，连同孔雀在大千世界里的天真意趣都充分地刻画出来，由对作品追求传神进一步为传意，而这一步的达成靠的是画家的人品学养、才情思想，也是画家情感的表现。

古代工笔花鸟画取象单纯精粹的特点被继承下来，但比之古人，黎明更强调了花鸟与其生存空间的密切联系，花与鸟开始在大自然中融出融入，开始与山水共生共荣，开始作为人类生存环境不可缺少的生态展现出无尽的生机，成为与现代人的感情生活和审美体现更密切的对象。

和平之春

83cm×152cm

2011

古代兴盛期的花鸟画家，虽曾认识到花鸟画“移神遐思”的“寓兴”功能，接触到创造意境的问题，但在实际创作中，却往往沿袭传统惯性，走向了类型化与象征化。黎明的工笔画则以“工而尚意”的明确认识，以现代人的眼光和心灵在感受生活与自然中直接捕捉“画外意”与“意外妙”，既保持了新鲜强烈的“览物所得”，又以所养所崇升华了境界，因而创造了异彩纷呈又洋溢着内在美的动人意境。

他的作品充满了一种祥和恬静、圆润兴旺的氛围，孔雀在丽日和风中自由行走栖息，幽静雅致，清新悦目，他把华贵、典雅、高洁、美丽、生命与希望带进他的孔雀图中，他把对美好生活的祈望与赞颂都融化在他的作品中，使孔雀带上人格与人品的神采一一展现在我们面前。它们不只是纸上图画，更是画家心中的理想。

歌舞乐升平

97cm×180cm

2014

在绘画技法上，黎明很重视笔墨本体的品质和意趣，行笔转折、顿挫劲健有力，尤其是对线的运用，走势沉着，颇具书法内功，遒劲而优美，富有节奏和韵律的变化。黎明的用色，更趋于西画。他的画明显地是在保持传统设色古雅清淡的格调上，大胆地发挥西画色彩的鲜明与响亮，再用浓淡不同的笔痕墨迹加以勾染，甚至把水彩的画法引进他的花鸟世界，使他的作品焕发一种永远的鲜活与和谐。

显然，画家用笔、用墨的轻重、软硬、干湿、浓淡、层次以及用色的色相、色调、色性，都是出于对物象神形的塑造和艺术效果来加以考虑。例如对孔雀羽片、尾屏五色金翠线纹的刻画是那样的逼真，是那样的富于质感、量感。这样的效果，都是在晕染、皴擦、烘托技法的基础上加上勾勒填色而成，同时把羽毛的光洁柔软与硬挺、薄厚、疏密、明暗起伏，以及表皮下的肌肉与骨骼关系都恰到好处地、十分出色地表现出来。尤其对白粉的使用，使他的花鸟画别具风致，常常因白粉与色墨的比衬交融，造成明丽清快的情调与粉光融融的意味。

厚德载物比翼和鸣

69cm×137cm

2014

在构图和布局上，黎明不再是传统的对角式、三角式、十字式等等，而更多地采取一种视角可以自由转换的图式，讲究奇特、别致、新颖的不同凡响，至于疏密变化、浓淡对比、宾主呼应、虚实关系，无一不是贴切、周密地予以处理。在他的孔雀作品中，背景常用树石花木来衬托，采取半工半写的手法，有些稍复杂具体，有些则寥寥数笔，看似漫不经心，却把主体衬托得更加突出，更加真实可信，画面的空间感和气氛也更加浓郁。

细读作品的背景，不论是苍松翠柏还是芦草桐花，也不论是繁花似锦还是老树横桠，画家都匠心独运地考虑到它们间的穿插配合、整体和局部的变化，使主体与背景之间达到一种自然和谐的统一协调。尽管只是一枝一草、一花一叶，画家也不潦草从事，而是反复推敲写就。

赏樱图

68cm×68cm

2013

‍一言以蔽之，黎明的孔雀作品在于一个“情”字，“一花一叶总是情”。他始终以一颗充满爱意的心，把热爱自然、热爱生命的理想，寄情于笔端。意是寄情，境由心造，情景交融构成他作品的高韬境界。画家在生活中只有对景物有了强烈的感情，才会鼓起想象的羽翼，只有胸有情思，注情入景，笔下才有韵致，才会创作出令人感动的作品。

在这一前提下，黎明笔下的孔雀，都不是简单的生活再现，也不是自然现象的罗列，而是用具体的、感情的形象来表达画家对客观事物的看法，并通过想象甚至联想，体现为一种诗情画意和独特的观照方式。这种方式与其精神人格相合，与心灵境界默契，摆脱了通常花鸟画的浅薄，透出一种感情的抒发和文化精神意味，而其中处理手法、图式意趣表现出的自然精神与人的精神交相辉映，形成了黎明艺术境界、精神境界的独到之处。“于天地之外，别构一番灵奇”，黎明的作品因此具有打动读者引发思绪的生命力，从而在情牵梦绕中萌生诗意，更耐咀嚼品味。

2008年5月15日于北京王府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