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展飞——《你有没有戴着“眼镜”看学生》

好几天没写东西。

周六去参加一个学生的婚礼，自然是与学生们一桌，学生们一共坐了三桌，我一到都纷纷站起来跟我打招呼。不知道的会以为是多大的领导来了。很难得，这么多年学生还想着我，结婚的时候，不叫班主任也会叫着我。

第一届学生，每次跟他们坐一块，我都要道歉和感谢，当年让大家受委屈了，给我做了三年小白鼠，那时啥也不会，就是睁着眼一个瞎讲……学生一般都会说，哎呀老师，我们觉得挺好的嘛。我说那是因为你们当时都是一帮小傻子。说笑归说笑，有一点我是认真的，当年的自己，确实功力尚浅，没背个“误人子弟”的恶名就算不错了，只不过学生们觉不出什么来罢了。

席间自然要回忆过往。这个班，有一个学生，我一直感觉愧对她。大家提起来时，有个学生告诉我，老师，你可别小看她，人家现在开着百万豪车呢。我笑了笑，没说话，这个学生什么情况我还是了解的。

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她的文章，算是对自己的一个警醒。她一上高中我就是她的班主任，这个孩子有点贪玩，家里从事的职业环境对她影响有些不好，属于聪明但不用功的那种。高一的一个学期，表现不算太好，属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文理分班的时候，当时级部有个政策，要求班主任要把自己班的“双差生”——学习差、品质差的学生标出来，给下一任班主任提个醒。当时咱毕竟年轻，也听话，就把这个孩子的名字写上了。我从教十几年，后悔的事不多，这算一件。

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分科后，分到了一个以“严厉”号称的班主任手里，因为她头上贴着这么个标签，这位班主任就从来没给她个好脸，我估计这孩子后来基本上就是绝望了，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虽然三年我一直教着她，但是因为我不是班主任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下去，最终变得逃学、退学，混社会……

我一直认为，是我毁了这个孩子。就因为当年我写了那一个名字。每次跟学生说到这里，学生都安慰我说老师不用自责，她就那么个德性，好不了。其实我知道，这个孩子的内心并不坏，学习差一点，开始的时候，品质是绝谈不上差的。

我也一直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写上她的名字。怪自己当年年轻？怪自己当年没经验？怪自己太听领导的话？我不知道该怪什么。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再没把任何一个学生的名字写出来，再不给任何一个学生贴任何标签，我拒绝这种行为。

正如我以后说的那样，我从不去打探任何一个学生的过去，我无心也不愿。我告诉学生，在老师的眼里，你就是一张白纸，过去的你已经是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你在这张纸上写下什么，是你的自由，而我就从你写下的东西中去重新认识你。

我记得我们9班的有好几个这样的孩子，好几次他们原来的老师看到他们的成绩，惊讶地问我，这个谁谁的成绩怎么这么好了？我说咋了？她原来是倒数的学生啊！他们告诉我。我哦了一声，笑了笑，不作回应。暑假的时候，我打趣一个考上985大学的学生，我说你当年当大姐大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学生笑笑，哪有，我从来都不是大姐大。一个当年没考上一中的学生，一个高一时候还是倒数的学生，一个在初中被称为扛把子的女生，最终考上了985高校，我很庆幸，我从没去打探她的过去。从我成为她的班主任那天起，我就一直在鼓励她，一直到高考结束，如果我从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她，那就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了，我不敢想。

我又想起了我的课代表，一个呆萌可爱的女孩，高考成绩发布的那天，她一边哭一边给我打电话：“老师，我考上一本了……”我去！考上一本了，你哭什么，吓我一跳！后来她告诉我，她从来没想过要考一本，她觉得自己根本就考不上，而我一直要求她要考一本。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让她当课代表。我一接这个班级，无意中发现这个孩子的耳朵旁有一块比较大的胎记，我害怕她会有自卑心理，所以希望给她更多的自信，好在这孩子的心态一直还是很阳光的，让我很欣慰。而这让我更加感觉到，带着欣赏的眼光去看一个孩子，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写下这点事，只是希望我和身边的同事们，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记住，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一个孩子。最后，引用陶行知先生的话做结语：“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讥笑中有爱迪生。你别忙着把他们赶跑。你可不要等到坐火轮、点电灯、学微积分，才认识他们是你当年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