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内蒙古｜高杉杉：那个远去的家（上）
原创作者：高杉杉｜内蒙古赤峰市《那个远去的家》（上）
许多年前，我们住在学校为我们准备的一间宿舍里，我们不富裕买不起房子。可我内心一直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渴望强烈而持久，做了无数次的努力后，我们在村里终于买了一个小院子，我们有了自己的家了。可这个院落很破败，房间的设计我也极不满意。可我仍然很激动，那段时间一直睡不好觉，心里装满了梦想，一个小女人美丽的梦想，我在心里为这个家做了最精心最全面的规划，那张美丽的蓝图日夜揣在我的心上。搬到这个家的第一个春天，一到星期天我们就去砖厂拣砖头，一点一点往家运，砖头象小山一样堆在我的小院子里。加上原有的砖我们攒够了砌院墙的材料，我们请人帮忙，开始了宏大的第一工程。小山一样的砖头让我一块一块地递光了，我的手藏在厚厚的线手套里还是磨破了皮。五一长假结束后整齐的院墙起来了，我的世界终于封闭了。我坐在地上站不起来，身上每一块肉都疼，可我的心在笑，放声地笑。接下来放了暑假，我们决定自己动手盖厕所，我们早就计划好了，我们已经有了砌墙的丰富经验，凭着这经验和技术完全可以自己动手了。丈夫说他自己足能胜任工程师兼总指挥再兼大工的全部工作，我也很有信心，我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小工了。临动工前我们又去了一次邻居家，做了最后一次细致全面的分析和研究，我们开始动工了。干了一半丈夫就停了下来，他没了思路，又一次去邻居家分析去了，我就趁机坐在地上歇着，他反复研究动用了他脑袋里的所有细胞。我们终于在他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下盖好了厕所。邻居过来指出了许多的失败和欠缺后夸了我们，说两个大眼镜居然干了这么大的工程。我们的心舒服了好长时间，每次去厕所，完了事我都会站一会，看着我们的作品，那硕大的成就感让我的心舒服极了。第二年开春我们按计划请人打了台阶，盖了门洞，把门刷上了自己喜欢的颜色，我本想把这些活一口气干完，可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和物力，梦想在诱惑我们的同时也在折磨着我们。我们真的没办法一下子实现自己的心愿。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从集上买回了葡萄樱桃和枣树苗，把它们栽好，又从同事家里移植了丁香和刺梅，这些都是我梦想中最重要的部分。那些日子为它们除草浇水是我最大的乐趣。每天清晨及黄昏我都会在它们身边驻足，那么长久地看着它们，象每一次站在儿子的床头长久地注视着他的脸，我熟悉它们身上每一片新增的叶子熟悉它们身上不同的味道。第二年刺梅和丁香就开花了，淡淡的清香在我的小院子里飘着，谁也不知道我的心在那一刻是怎样的甜美啊，我把脸贴进花们中间，让花香渗透我每一寸肌肤，我长久地和它们亲近，不忍分离，真的不是矫情，那花的香啊醉透了我的心！隔了一年樱桃也开花了，雪白雪白的樱桃花引来了成群的蝴蝶和蜜蜂，而丁香和刺梅开得更旺，小院子里一片浓香，我沉浸在繁密花朵的光辉中回不过神了，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精神的宁静和喜悦！转眼间樱桃就结果了，丈夫是这个家里的一号谗猫，每晚下自习课回来他都会站在树边狂嚼一顿，第二天早晨树下一地的核啊，这个劫匪，这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谗家伙，他不知道看到被洗劫过的樱桃树我的心有多疼。樱桃红透了，我会摘下来捧着送给我的邻居们，大家都来尝尝啊，他们都说我本事真大，其实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啊。朋友来了，我一肚子得意，带着她看我的树和花们，我挥着手用思想家的智慧讲演家的嘴，激情四溢为她描述我的蓝图。我告诉她用不了多久，这个小院子满是绿荫，葡萄滕爬满了架子，满眼里都是醉心的绿，一串串硕大的无比的葡萄会垂下来，在你的眼前晃呀晃，我会买一把漂亮的躺椅躺下来，微风和果香一起飘过来，那首心爱的歌再一次在我耳边唱响，是如梦似幻的《小三和弦》？让人彻夜无眠的《黄玫瑰》？还是让我泪流不止的《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歌《爱无止境》？我手里会拿着一本书慢腾腾地翻，心被书香和果香浸染，音乐渗进我的骨髓，每一个细胞都开始融化，神往了、心醉了。我看到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的陶渊明，我看到了他的心情和心境了。那一刻我神采飞扬，梦里梦外都是诗啊，我被自己感动了，我的脸生动无比。朋友睁大眼睛，眼里有光亮起来，她说等到那一天一定叫上我啊，别一个人偷偷受用啊，我说怎么会啊，朋友就是分享啊，这么大的快乐不分享那还是朋友吗？我们先喝茶，就着音乐和花香，不会品茗那就牛饮好了，然后撮一顿，只是我不能陪你喝酒了，我咽不下那又苦又辣的破东西，但我会和你一起醉的，醉了我们就一起说疯话啊，朋友满眼的羡慕，问我：得什么时候啊？我挥了挥手一脸的骄傲，说：快了快了，一年两年的事，就要成气候了，不差这一年半载了。在院子初具规模后，我们开始了最后的工程，换了窗子和门，重装了暖气，彻底改变了屋子的格局，每一步都是按照我的规划进行的，卧室里铺上了地毯，客厅铺上了小格子地板，窗帘的颜色和样子以及每一样小东西的摆放都是我精心设计的。这几间小屋子倾尽了我的心力也最大限度地展示了我设计上的才华。工程结束那天我们干到深夜十二点，我把每间屋子的灯都打开，坐在地上没有了一点力气。我的手已经裂了许多道口子，已经不能叫手了，可我的心是快乐的，我用深情的目光打量，打量暖色的窗帘、小格子地板、新买来的书橱，书橱里站好了队的我的书、墙壁上的小花筐，花筐里那束淡雅朴素的花，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摆设小玩意，我的心被喜悦充盈着，幸福在心底涌动，快乐是一只鸟啊，那一夜在我心里一遍遍飞翔！可我还是没等来花果都成气候的那一年半载，我们和这个家还是走到了分离的那一天，学校合并了，我们也跟着同事跟着滚滚的人流来到城市，我们又有了新的家了，分别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们只拉走了这个家里的部分东西，其它的都留下来，我想把家完整地留给新的主人，我希望它们的生命能在新主人的手里继续下去。临别的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我伸出手一遍一遍地摸，摸我的窗帘，那是我亲手安装的，我的地板，那是我亲手铺下并无数次清洗过的，摸我的写字台，我在上面涂涂抹抹它看到了我心底最深的秘密，这间小屋子它看到了我哭听到了我笑，多少个深夜它看见了一个诗情画意的小女人的心在深情地舞蹈！而今天我将与它永别，此后它只能出现在我的梦中了，我空荡荡的心流满了泪水。分别的那个秋天葡萄刚刚结果，初长成的果实让人怜爱，我站在它身边告诉它：没有我的日子里要更加珍惜你自己啊，我们都好好活着！是的，我没法伸出手拥抱我的樱桃，我的刺梅和丁香，我长久地站立，看它们，把它们记在我的骨子里，别后的日子是那么漫长啊，漫长的岁月我会一遍遍思念，每一次忆起我的唇齿间将会有果香弥漫，我的面颊会有花的芳香浮动，我的心头将会满是缤纷的落英啊！我就用这些来告慰，告慰我那漫长的岁月！那个远去的家啊，那个流了我多少汗水，藏了我多少喜悦的家啊，我每一天都在心里和你深情地告别！
作者简介高杉杉，赤峰市喀喇沁西桥镇宫营子小学教师，热爱读书写字旅游，所写的每一个故事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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