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们“70届”——纪念天津东升树脂厂70届中学生进厂50周年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转眼间我们70届中学生已经进厂50周年了。50年,半个世纪在历史长河中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而在我们的人生中却是大半辈子!近些天来,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以往的一幕幕犹如在眼前。
一、天真烂漫的童年
我们70届大多都是出生在1954年,俗称“大马”。我们的童年,正处在新中国建立初期,抗美援朝刚刚结束,堪称共和国历史上经济最为薄弱,物资最为匮乏的时期。那时,市场短缺,肉蛋鱼禽、肥皂火柴、针头线脑,一律凭券供应;老少三代或一家数口拥挤在十来平米的小房内,一间房子半边炕,还要腾出地方放“两缸”(水缸、面缸);小孩子穿的是哥哥姐姐穿不了的旧衣裳,妈妈亲手纳的“十底幫”(家做鞋);特别是我们赶上了60年的自然灾害,也称“瓜菜代”,大人们把奇缺的口粮济我们吃,忍饥挨饿度饥荒。尽管当时物质十分困乏,但我们的童年仍充满着快活和欢笑。一垛胶泥、一个嘎嘎、一串珠子、一个沙包,一段皮筋、一个皮球、一沓毛片,一条小绳,甚至是一个废弃的罐头盒都可以让我们玩到太阳落山、妈妈喊我们去吃饭。黎明清晨,公鸡的打鸣声犹如嘹亮的起床号;家家户户点炉子的浓烟,把城市的上空笼罩;一群群带哨的鸽子,在蔚蓝的天空中环绕;五行八作商贩走街串巷的吆喝声,由远入近如此美妙;拾菜叶、捡煤渣,勤俭持家我们从小就知道;饲养小鸡、小鸭、小兔等家禽(畜),是我们幼年的爱好;夏日的夜晚妈妈为我们摇着大蒲扇,我们在左邻右舍的乘凉唠嗑中慢慢睡着;邻家的孩子结婚,几家凑钱送去暖壶、脸盆、痰桶和被罩,换回来一大海碗热气腾腾、五颜六色、回味无穷的喜面条。还有春节一家人围坐在炕头上蒸面食、包饺子、贴年画、换新衣、打灯笼、放小炮,这些都给我们的童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美好。
二、美好无瑕的少年
我们70届是在1961年9月进入的小学,那时我们的思想像白纸一样纯洁,犹泉水一样清澈。记得我们入学面试时,老师问到“你们最喜爱的人是谁?”有的人说是爸爸妈妈,更多的人则说是毛主席、共产党!我们每个人都怀揣梦想,想着长大后当军人保家卫国、当警察为民除害、当科学家探索宇宙、当医生救死扶伤、当教师桃李芬芳,为此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上午背着书包来到课堂,认真听老师讲课,朗朗的读书声在校园回响;下午三五个同学组成学习小组在同学家写完作业,端坐在有线收音机旁听孙进修爷爷讲故事,盼着“小铃铛”开信箱。在我们的记忆中,那时的“六一儿童节”比任何节日都要热闹,在大剧院里学校组织新队员入队,当老队员为我们佩戴上鲜艳的红领巾时,我们是那样的自豪,在队旗下高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是我们的真实写照;家长为我们花上一、两块钱订购了“大礼包”,里面有我们爱吃的糖果,还有小手帕、小香皂和小牙膏。自从毛主席发出了“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伟大号召,我们铭记在心抢做好事不留名,收捡废钢铁支援祖国建设,除“四害”打苍蝇换电影票,为大爷大妈提重物,从家里拿出扫把扫街道。特别是我们几名要好的同学常常来到滨江桥,为蹬三轮车、拉排子车驮重物的人狂奔猛推助力跑,往往赢来真诚的感谢和微笑。我们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春天种树浇花拔草,夏日粘蜻蜓捉知了,秋天抓蝈蝈逮蛐蛐,冬天堆雪人打雪仗;曾记得我在学校里打旗语,到少年之家学发报,去和平文化馆练唱歌,充满着喜悦和欢笑。但就在我们小学五年级第二学期即将结束时,1966年6月,十年浩劫的“文华大革命”开始了,我们的学业荒废,理想破灭,在社会上闲逛了两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们在胡同里排演过《红灯记》,在“大红头”(1路公交车)上宣传过“十六条”,我利用抢来的传单背面将毛主席语录、诗词和《老三篇》一遍遍的抄啊抄!
三、豆蔻年华的青年
我们70届是从1968年12月进入的中学,直到1970年8月毕业分配,总共才呆了1年零8个月的时间。虽然毛主席已经发出“复课闹革命”的最高指示,可当时没有正常的教学秩序,在“工宣队”、革命教师和红卫兵团代表“三结合”委员会的领导下,我们学工、学农、参加政治活动,基本没有上过文化课。棉纺三厂、棉纺四厂、新华制衣厂是我们学校的学工基地,在这里我们知道了粗纱、细纱,学会了接线头,开电动缝纫机,最实惠的是我们拿着发的汽车月票来车就上不问东西,将天津近40条公交线从头至尾坐了个遍。东郊区新立村和板桥农场是我们的学农基地,我们头顶烈日,抢收庄稼,挥镰比赛,汗流如雨,弯腰弓背,累得喘不上来气。那时最新指示一经发表,我们立马跑到学校,参加晚上的革命游行,打着横幅,举着校标,彩旗飞舞,口号震天,围观的群众一眼望不到边。针对苏联老大哥与中国翻脸,要向中国扔原子弹,毛主席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的英明决断。就在那天傍晚,我们接到运粮任务,排队集合在老西开教堂前,身单力薄的同学还拽来了用轴承制作的小拉车,我们每人分到一小袋粮食,怀抱、手提、肩扛、小车拉,从西宁道小学一直徒步走到坐落在西青道上的西站粮库,那个场面历历在目就在眼前。在中学,我们还参加了帮助街道清理家禽,动员知青上山下乡和社会执勤等活动。直到1970年的8月,我们加入了工人阶级的行列。不知我们沾了谁的光,全体70届没有下乡。
四、终身难忘的情怀
50年前的今天,1970年8月25日的上午,我们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集到博爱道上,手提脸盆肩背行囊,登上即将北去的大卡车,挥一挥手告别街道里巷,告别学校课堂,告别生我养我的故土和从没离开过的爹娘;没有兴奋,没有悲伤,面对未来的迷茫,心里像是打碎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谈不上。我们一路颠簸,跨过河北、东郊、塘沽、茶淀,绕道芦台大桥,穿过汉沽街道,终于看到了郊外新建的工厂。远远望去,高高的水塔直插云霄;走近一看,在用铁丝网圈起的臭泥塘上孤零零地竖着十几座框架厂房。我们刚进厂时,没有宿舍,只能住进只有屋顶,四壁无墙,遍地乱泥、尸骨随处可见的厂房;没有浴室,仅有的一座茶炉,每当放开水时间,早就排起的队伍长又长;没有道路,到处是泥潭,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穿的鞋经常陷进盐碱地上;没有娱乐,别说电视、收音机,就是打扑克、下象棋,也会被军代表发现没收说你没理想。赚的是有限的钞票屈指可数,我们属于轻工小集体,70届多数是学徒,每月工资才15,几乎一个月都吃住在厂,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派上用场;吃的是窝头、馒头,廉价的素菜,只有等到过年过节才敢奢侈一把,吃上一份两、三角钱的甲级菜;住的是没窗户没门的厂房,大多数人都没带蚊帐,把所有的衣服都盖在脸上,也不能将个大肉肥的蚊虫抵挡;干的是手握钢叉锄石头,抡起大锤砸电石,挑土抬方修马路,肩扛身拽安设备,手上一层加一层的血泡,肩膀渗着血筋肿的老高。我们磨练,我们成长,学会了洗衣煮饭、拆洗被褥、缝补衣裳。尽管工作、生活条件是如此的艰苦,但我们没有退缩,以苦为乐,相互搀扶,携手前行!我们参加了“大干、苦干、拼命干,誓将树脂投达产”的青工大会战,干起活来浑身淌汗,经常是汗如雨下湿透衣衫,轻伤不下火线;我们不顾随时爆炸的危险,扑向熊熊的大火、抢修管道顶着浓浓的氯气浓烟,危险时刻冲在前;我们载歌载舞,利用业余时间将《长征组歌》史诗排练,到区里参加“五·四”汇演,获得了领导和观众的盛赞;特别是1976年的“7.28”,唐山大地震造成整个汉沽街里房倒屋塌,我们上百名男青年冒着沥沥细雨,从震塌的废墟中将被埋的群众用手扒,当地的百姓跪在地上感恩不尽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的青春在这块土地上闪光升华!
1978年以后,我们陆续返回市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再后来,我们勤奋工作,恶补文化,成为了企业单位的骨干脊梁;我们结婚生子,伺候老人,做到了尽职尽责,勇于担当;我们失业下岗,下海经商,许多人干得有模有样;我们年逾花甲,光荣退休,赢来了闲情逸致的美好时光。
时光流逝,岁月如歌,当年的俊男靓女,如今已是鬓染雪霜。虽然我们不再有年少时的懵懂青涩、年轻时的青春活力,唯独不变的是珍藏心底的树脂情谊。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我们要倍加珍惜,珍惜生命,珍惜当下,珍惜缘分,珍惜友谊!祝愿我们的老同学、老同事、老朋友、老伙伴青春永驻!健康永在!友谊永恒!快乐永远!
( 王宏俊 2020年8月25日写于多伦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