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 米（散文）
文/ 宾泽文（广西全州）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由于三年自然灾害，中国严重缺粮。上到中央领导，下到黎民百姓，都勒紧裤带过日子。
记得那是一个饥饿的春季。三月的桃花开了，红灿灿的。四月的李花开了，一片雪白，煞是好看。但随之而来的是家中的春荒又来了，饥饿又一次向我家逼近。母亲开始着慌了，下锅的粗米开始减量，米饭由干的变成半干半稀，继而变成全稀。那时我刚读小学，肚子整天叽哩咕噜地叫，放学回家第一句话就是朝妈妈喊吃饭……
一个星期日，我沒上学，上午上山采野菜回家，见母亲正在淘米，我便帮着点柴烧火，准备做稀饭。正忙着，突然看见村里的六奶奶提着一只空饭锅，朝我家走来。我没顾得跟母亲说什么，就赶紧走上前，
“咣“的一声将房门关上。因为我知道六奶奶又来借米了，她先前已两次到我家借了米，还没还呢？这次又想来借……
不想我这个举动，惊了母亲。她问，怎么啦？大白天关什么门。
我愣了，没说话。母亲感到奇怪，忙将房门打开，朝外望，只见六奶奶提着个空饭锅，转身往外走去。母亲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见她端着还装着米的饭锅，快步追了出去，嘴里喊“六奶奶，快停步，快停步啊！” 即刻，母亲赶了上去，说六奶奶，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见怪。我知道，你家吃口多，一定是又断粮了。听了母亲的话，六奶奶说，你家也不富裕，若不是我家今天来了客人，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又来借米。
母亲说，谁家没个难处。我这锅里的米已淘过了，别嫌弃。说罢，母亲将锅里的米倒给了六奶奶，转身朝家里走来，刚才布满笑意的脸，突然一下沉了下来。
我知道我闯祸了，母亲是村里有口皆碑的好心人，惜贫扶弱是她惯有的善举。刚才我关门拒人的举动，一定违了母亲的心。我想，即刻我就会挨顿臭骂了。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只见母亲急步走到我跟前，高高地扬起巴掌，狠狠地向我扇来……我闭着眼睛没有躲避，准备接受那有可能变成鼻青脸肿的惩罚……
可是母亲高举的巴掌，久久没有落下来，却突然一下抱住了我的头，如注的热泪滴湿了我的头发。我抽泣着说：“妈妈，你打吧！我错了，是我错了”。母亲捧起我的泪脸，没说话，只是连连地点头。
接着她又重新淘米，我重新添柴烧火。忙了一大阵，姐姐弟弟回来了，一家人开始吃饭，我却坐在条凳上没动碗筷。母亲问你为啥不吃饭呀！我说，妈妈，我今天有错，我不吃饭，想把借去的米节约出来。
母亲一听，又哭了。她说，哈崽崽，哪有这样认错的，快，快吃饭，妈妈帮你打稀饭。
当下，我哭了，姐姐哭了，弟弟也哭了……
（宾泽文谨以此文纪念母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