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聊一聊价值150万的屎
2017年某顾聊绘画的一篇反智主义文章《当代艺术，你看不懂的都是大便》，被艺术圈口诛笔伐。他的灵感显然来自于皮耶罗·曼佐尼，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把屎装进罐子的艺术家究竟在表达什么。所以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艺术圈仿佛听到这个英年早逝的艺术家的一声呵呵。
皮耶罗·曼佐尼（Piero Manzoni）1933-1963
1961年意大利艺术家皮耶罗·曼佐尼，将自己的大便装到90个4.8厘米乘以6.6厘米的罐头里密封，并在每个罐头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做好编号，命名为《艺术家之屎》。这些作品完成后，皮耶罗·曼佐尼打算每克大便比照黄金的市场价格来卖，而且这些作品每年还要跟着金价上下浮动。2007年, 编号18号的“艺术家之便”，在意大利米兰的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出12万4000欧元，约合当时人民币150多万。如果以30克的粪便来计算，每克粪便的价格早已比黄金贵了。
屎和金价绑定并随之上下浮动的想法实在太迷人。如果你觉得皮耶罗·曼佐尼是这么做的第一人，那么显然你对艺术世界有些什么误解。杜尚在二十世纪初就在尿壶上签字并送到展会上，这就是后来闻名世界的《泉》。
为什么艺术家要用这种方式去创作呢？
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两次世界大战对西方社会的精神摧残，许多艺术家相信，西方文明已经产生了深刻的问题，需要彻底的革命。这种虚无主义和反艺术的态度构成了达达主义，也构成了战后用垃圾做艺术和毁灭古典架上绘画的传统。我们所喜爱的西方传统，对于西方的艺术家来说已经变得不可信了。我们看到达达主义宣言是这么说的：
在这篇宣言里漫无目的的提到很多关键性的词汇，比如说世界战争，资产阶级，运动，制造商，福音布道者，这就是那个混乱的秩序不明的世界。
每一个人都在经历这些事儿，很多人进了集中营，很多人因为战争流离失所，背井离乡，但只有真正严肃的艺术家才会反映这些事儿，就像唐吉柯德那样。尿壶其实是艺术家杜尚对艺术传统的一个谜面，至于谜题是什么，要靠大家去猜。同样，皮耶罗·曼佐尼的屎也是一样。
请相信，艺术家也这么觉得，但他把事情的复杂性呈现出来了。因为这泡屎，卖出了天价，也属于他谜面的一部分。所以这个作品完完整整的表达，不应该是“一泡屎”那么简单。而应当说，皮耶罗·曼佐尼出了一个谜题：“把一泡屎卖出天价，打一个什么？”这时候我们就开始各种猜，其中某顾的答案是：当代艺术就是一泡屎。但小顾的答案显然也依旧只是一个谜面而已。对于艺术家真正想说的，他所感受到的戏剧性，艺术的迷，我们还需要深入思考而不是匆忙的下结论。我们把这种以创意和它背后的观念作为创作对象的艺术家称为观念艺术家。观念艺术家的创作对象是观念，当他的作品体现出自己的观念时，作品就完成了。这就像诗人写一首二十个字的诗歌那样自然，虽然字少，但推敲起来也不容易。
皮耶罗·曼佐尼本人表示他制作这90罐屎，是为了表示他对艺术市场的看法。即使是被卖了高价，他依然坏笑地讽刺着所有通过拥有一罐“屎”而被它变为商品的人。
曼佐尼的父亲的确对儿子说过：“你的作品是屎！”意思是儿子的作品不能够达到艺术的标准。可是，当人类文明不断发展的时候，都知道：艺术的标准是变化的。问题在于，人们习惯性地强调了艺术的个人性的特点，客户数，对曼佐尼来说，也许屎是最能够代表艺术家的。这是一种嘲讽的态度，他决定将这样的嘲讽作为一种艺术态度实现出来，看看人们究竟或对一个嘲讽的观念会有怎样的反应？曼佐尼一定有充满好奇心的期待，可惜他英年早逝，不过，人们认可了曼佐尼的嘲讽态度，并用金钱的方式给予确定下来。人类就是这样能够对待自己、质疑自己甚至谴责自己。曼佐尼的作品成为人类这种认可的持久的物证。这就是曼佐尼的“屎”的意义——至于罐头里的东西是否真的装的是“屎”，已经不重要了。
大家可能觉得皮耶罗·曼佐尼的作品只有屎，那就大错特错了或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艺术家还有很多很有趣的想法。比如把自己的呼吸出来的气装在气球里，创作出作品《艺术家的呼吸》，通过出售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给观众，将自身也融入到美学当中。另外他还给观众的身体签名，这样观众就成了他的作品。你一定会发现，这些想法都和杜尚的遗产有关。
所以，下次当我们看到艺术家用他的身体的一部分去创作，或是用他奇怪的点子去创作，让我们觉得大惊失措的时候，一定要记得他很可能是一个观念艺术家，或是一个行为艺术家。我们一定要去看一看，他除了这个作品还做了其他什么东西，这样我们就能够尝试去猜一猜他给世界所提出的问题，究竟是什么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