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歌【散文】抱儿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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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歌（湖南郴州）

  ——谨以此文纪念我伟大的母亲

汽车在弯弯的山道上行驶，沿途的风景美奂绝伦，美不胜收！往车窗外望去，群峰叠翠，层峦迭嶂，天边的山峦起伏显得肃穆、庄严。盘山公路像九天仙女抛洒下来的飘带，近处草木青碧，远处山峦含烟，杜鹃花红得滴血，新叶绿得能掐出油来，那倒挂绝壁的紫藤花不顾舍身的危险，扭着春之舞蹈，而那一串串紫色的蜜蒙花，竟是那样惹人疼爱……

一阵阵山野的风吹来，清鲜、芬芳、甜腻，沁人心脾，真惬意啊！遗憾的是，我有些晕车，不得不半闭着眼睛，巴望早点到达目的地，渐渐地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了。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好像有人说，抱儿岩！快、快看……车厢内人声鼎沸，像喧哗着一江溶溶春水，爆绽了一沟山茶花。旁边一妇女用手推了推我，抑制不住兴奋，莞尔一笑说道：“我们家乡的抱儿崖快到了，快看！”我揉了揉眼睛，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块巨大的岩石立在山顶上，像一个农妇用两手烧水做饭、洗衣纳鞋、鋤地砍柴的手紧紧地抱着一个胖娃。石崖上没有小灌木，也无野草山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轮廓清晰，线条清楚，像极了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一一那么美丽、温馨；那么柔情满满、愛意浓浓……满车厢的人欢腾起来了，而我的思绪却像雾岚一样弥散开来，心已翻过千山万水，回到母亲的身旁。小时候，每当我生病发烧时，母亲总会放下手中的活儿，用她那因劳作而变得粗糙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又摸摸她自己的额头，再放在我的额头上，然后哄着我说道：“真有点烫手，喝点红糖水就会好的。”于是，拿过一碗又红又黑的汤水，让我喝下，我知道这是妈妈熬的中药，很苦，尽管加了红糖，还是苦，但是妈妈端来的。一只手摸着我的额头，我觉得十分快乐，这是我最美好的时光，于是再苦我也乐意喝，嗗碌碌一喝而尽。一切病痛便会烟消云散了。妈妈的手比医生的手好上千百倍，他们只会打针、让我呑吃那些苦涩的药丸子……

想着想着，那令人刻骨铭心的一幕又呈现在我眼前了。这是岁月的声音，无尽的回味，把我带进过去的过去，遥远的遥远。我仿佛又回到了久别的家园和故乡……

那是我两、三岁时的事情，记得街上来了个手提鸟笼、身着长袍马袿、头载瓜皮帽、鼻子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留着八字胡子的算命先生，大家围着他。他把鸟笼往案桌上一放，问准客人的生辰八字后，把手中的牌签洗了两下，往案桌上一字形散摆开来，像一条长长的阶道。接着打开鸟笼，小鸟“叽叽喳喳”地欢叫着，抖了抖翅膀，大摇大摆地登场亮相了。它走在牌签上仿佛走在地毯上，神气十足，睨视一切，瞅了瞅人群，又瞧瞧牌签，低头往牌签上叼上一支，递给主人，主人慢条斯礼地展开牌签，口里念念有词，猛地喊道：“好哇！上上签，明年交好运，在家得人意，出门遇贵人……晚上走路有月亮，白天出门有太阳……”周围一片喧哗、沸腾……

好多人都让鸟啄抽了签，逗得众人高兴不已，乐不可支。我妈也为我要小鸟啄了一支，牌上画着一个矮子在爬楼梯，算命先生把眼镜往上一推，眉飞色舞笑着大声说：“好签好签！矮子上楼梯，歩步高升，大好前程、大好前程……”

幼小的我似懂非懂，很是高兴，平常就喜欢爬楼梯玩，听了大人的鼓励后就玩得更起劲了。我们家的楼梯是板楼梯，不是那棍子的，楼梯后面也是用板子封闭的，梯边有木扶手。我有时偷懒，懒得一步一步下楼梯，索性把整个身体伏在上面，双手抓住扶手，溜滑下来，又快又刺激，好玩极了。有一次，我又爬到楼梯上玩，不知是裤脚被什么挂住了还是怎么的，一个趔趄，身体顺着梯子滚下，“哎呀！我的崽啊一一”只听到妈妈的一声惊叫，其它事情是后来听他们说的，我当时也吓懵了。妈妈把手上的碗筷一丢，煞白着脸，张开手不顾一切地往楼梯扑去，说时迟，那时快，正好在空中接住我，往怀里一揣，巨大的冲击力，使妈妈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啊！好险呀！半天妈妈和我才缓过神来，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别怕，别哭，妈妈在这里。”妈妈手臂紧紧地抱住我，那么温暖、安然……难怪说“女子本柔弱，为母则刚。”母爱是伟大的，勇敢的，任何危急险恶的时候都是清醒的。她轻轻地拍着我，仔细地查看我的身体，居然毫发未损，她欣喜、满怀柔情地说道：“宝宝，没跌着，不会跌着，跌一跤，长一尺。矮子上楼梯，步步升高……”

正当我在儿时的回忆里漫步时。我被旁边的妇女叫醒，她惊喜地叫道：“快看，那抱儿岩正对着我们哩！”一一我兴至勃发，端详良久，倏然悟道：

一一呀！那“抱儿岩”里的母亲不正像我的母亲、不正像人世间千千万万的母亲么？她露出淡淡的笑容，那蒙娜丽莎般的笑容，显得那么美丽、端庄、慈爱、祥和，那双柔弱而又坚強的手，为孩子觅食操劳、祛病消灾、遮风挡雨……我蓦然想起那几句诗：

故乡的路那么长，

那么多年总没走到尽头，

姐姐告诉我那是妈妈的手臂，

温柔的手臂是爱的延伸……

我们踩在妈妈的岁月里，

我们踩在妈妈的手臂上。

当有一天妈妈终于苍老成我们的记忆，

手臂仍然在我们心里、在我们的崇敬里……

编审：赵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