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杞人忧天”的妈妈
——选自《陪你云开见月明》
会宁第一百天。
午睡起来，看看窗外，雪依然舍身忘死地在扑向大地。突然想去雪地里走一走。给虚晴发微信，问她在做什么，叫她一起去踏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在生气。这个回答，叫我吃了一惊。我发过去一个疑问的表情。她说：出来说吧。
半个小时后，我在祖厉河边见到了身穿黑羽绒服，围着绿围巾的虚晴。她见我来，将吸了一半儿的烟，狠狠摁灭在水泥栏杆上。
“怎么了？是不是又跟女儿闹别扭了？”我问。
“还能有什么事儿？”她闷闷不乐地说，“昨晚，我见她心情还不错，就问她想考什么大学。结果，你猜她想考什么大学？”
“什么大学？兰大？还是川大？”
“西藏大学！”她叹了口气说，“我都不知道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我有些生气，就对她说，一个女孩家考什么西藏大学。高原地带，天寒地冻的。”
“嗯，于是呢？”
“于是，她就不高兴了，说她就要考西藏大学，让我别管。你说我能不管吗？”
“你看，那树上的雪多美！”我指着草坪里一棵槭树说。那棵树，我从夏天看到了冬天，每个季节都那么美。现在它浑身落满了雪，仿佛冰雕玉琢一般，更加美。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瞥一眼，嘟囔道：“嗯，还可以，就那样。”话音未落，她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幸亏我离得近，急忙一把扶住。
“该死的雪，这么滑！”她站稳身子，跺跺脚说。
“人真是奇怪啊，不下雪的时候，天天盼着下雪。真下雪了，又骂雪该死！”我笑着说。
“哎呀，你就别开玩笑了，我都烦死了。”她不耐烦地说。
“你这是自寻烦恼，你知道吗？”我白了她一眼，说，“想想两个月前，你对璐璐的期望是什么？”
“两个月前……”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山。
“你难道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了？”我提醒她。
“哦，对了，中秋之夜……”她眸光一闪，说，“那时候，我就盼着女儿能跟我好好说说话。最大的期望是她心理健康，不要得抑郁症什么的。”
“是啊，后来的期望呢？”我又问。
“后来，她偷偷看网络小说，我又想只要她不看那些烂书，好好学习，哪怕考个二本都行。”
“嗯，现在呢？”我看着她的眼睛，明知故问。
“现在，她想考西藏大学。我不想让她考。”她刚刚涌上眼眸的光，又迅速消失了。
“傻女人啊。”我拉住她的胳膊，说，“你先别管她想考什么大学，只要她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学习就好。只要她考出好成绩，那么多好大学等着呢，你怕什么？另外，离明年高考还有好几个月呢，万一她改变主意了呢！”
“万一她不改主意呢，我这女儿主意可正呢！”虚晴不无担忧地说。
“万一不改，就由她去呗，西藏大学还是211呢。再说，你能管她一辈子吗？”
“……”她沉默着，貌似很不甘心地踢了踢身边一棵柳树。树上的雪，扑簌簌落了下来，落得她满头满身都是雪沫子。见她还是想不通，我便问她：“你说，什么是孩子真正的幸福？”
“孩子真正的幸福？”她想了一下，说，“大概是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对啊。那么，是不是一个考不了好大学的孩子，将来就一定没有幸福？”
“那也不一定吧。我们都没上过大学，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那你成天紧张个什么呢？”我正色道，“比成绩，名牌大学，社会地位这些都重要的是，培养一个身心健康，人格健全，品行端正，能够独立幸福生活的成人啊！”
良久，她貌似终于想通了，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其实，人生很短暂，不论能不能考上名牌大学，只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幸福。”
雪，像一群柔弱无骨的迷茫的孩子，毫无章法地乱飞着。大地是慈祥宽厚的母亲，永远张开她慈悲仁爱的怀抱，等待着所有孩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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