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欧阳卉林/乡味深处道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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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卉林
父亲是湖南宁乡人，母亲是湖北咸宁的，我一出生就有两个故乡。走南闯北，饕餮中国，最怀念的是咸宁的刘记热干面；难忘不舍的也还是宁乡大伯母的红油鲜剁椒。这些都是儿时吃的最多却又永远不腻的食物，至今仍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记忆中。
长大后，在外地求学、工作、生活，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而走，散落天涯。
在上海工作生活了十几年，口味已然偏向清淡，同学根根偶尔会从湖南老家寄点白辣椒过来，做菜时却也只能放上那么一丁点儿。一丁点就好，一丁点儿就够了，这是小时候的味道，这是求学的味道，这是故乡的味道。
疫情如风，似火，硝烟未尽。
五一假期，我打电话给晖晖，邀约去娄底见根根。她很惊讶：“我们放假，你是最忙的时候，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得见见你们，才能继续努力工作！”这的确是个想见老友的好借口，比“到时候我请你喝酒”要来得真诚有力，我确是有些想念他们了。
走在家乡的路上，初夏的风也开始带着热辣，压抑许久的心情亟待释放。根根的爱人波波很是贴心，下午在我们玩完惊悚的龙山玻璃桥和玻璃滑道后，适时的送上一杯臭豆腐，并热络地说：“玩累了来几块臭豆腐干补充能量压压惊！”
湖南臭豆腐干真是“热情好客的” ，总是把浓郁烈性的香味弥漫在周围空气中，让人未谋其面，先闻其香。
中午吃的辣味还在唇边没有消退，此时又一股汹涌热辣的香气直冲鼻腔，还没吃就已经撩拨得人唾液狂涌了；咬上一口，那醇香劲辣的滋味瞬间在口腔炸裂。这不禁让我想起读高中的时候：冬日的黄昏，和晖晖一起出校门，被臭豆腐干吸引着，飞快地跑到花明楼。
卖臭豆腐干的小贩立在街边，串起来的臭豆腐干在小煤炉上煎炸，温暖着眼睛，香味直塞鼻腔，蹿入喉咙，灌进己经辘辘的肚子。无法抗拒，两人赶紧凑钱买上几串。刚出锅的臭干油黑发亮，冒着蒜蓉辣酱的热气，心急嘴馋，口腔如何能忍耐，一口咬下去，如同咬住了太阳，把暖色都装进了肚子，吃完浑身发热，心满意足。你会看见两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在娇羞憨傻中泛着红光。
根根是个沉稳细心的男人，他知道我们喜欢什么样的地方。而龙山对我们这些颇具小资情结的“文艺女青年”来说，显然是再适合不过了。
龙山风景秀丽，人文厚重，最让我倾慕的是她独特的医药文化。这里的农民基本上是十农九医，小病小痛的，自己就能在山上采些草药治疗。唐代医学家孙思邈为研究药方，撰写医书，曾定居龙山，并在此完成了两部医学巨著《 千金要方》 、《 千金翼方》 。根根骄傲地说：“从古至今药王殿内珍藏着许多药方，很多信众都来山上求方救命，一旦疾病治愈，定会吹锣打鼓放着炮仗送匾上山。天长日久，药王殿内的牌匾林立，蔚为壮观。”
我们从山脚开车上山，道路蜿蜒曲折，最终来到高峻挺拔的岳坪峰。游目骋怀，临峰俯瞰，但见山形绵延伸展如龙，群峰叠翠，竹海婆娑。林泉幽深静谧，飞瀑乱石争喧，处处孕养着绿的诗篇。这悠然恬静的桃源笙歌世界，遮住了山外的熙攘，避过人来人往。于旦暮间有幸遇见，山岚透日色奇幻，云海遇奇峰高标。
从山顶回到半山腰，把车停在雄龙山庄门口。门前有一中年汉子赤膊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汗流浃背地在窄长的火炉边烧烤一排竹筒，不停地翻滚着。根根自豪地介绍：“这是龙山有名的竹筒烤鸡和竹筒饭。”
好客的店家泡上一壶龙山明前茶，放上一碟瓜子，饭桌就随意的摆在玉兰花树下。在浓浓的山野风情中，享尽黄昏里的馥郁芬芳。
夜幕降临，焦黑的竹茼被剖开，立刻香味喷薄，令人食指大动。别开红剁椒，软嫩微黄的鸡肉夹起一块，刚入口便感受到山野清新如风暴般席卷而来，味觉被开光的激灵感；嘴里辣得猛吸一口凉气，但身体里的多巴胺像烟花，越辣越想吃，越吃越过瘾，一口接着一口跟着刺溜着往上冲，心尖儿和舌尖儿跟着一起微颤。背心发痒，额头冒汗，头发丝也似要跟着竖了起来。赶忙喝上一口王老吉，压住了嘴里呼呼往外喷的火，只觉得脚底通透，任督二脉被奔腾而过的舒畅咆哮着贯通。酒过三巡，波波微醺的脸晕染桃红，嘻笑着重温那搁置己久的情谊，让眼前的食物又多了一份温暖的厚重，暖口暖胃又暖心。
我平时不太爱吃豆腐，感觉太淡而无味。但晖晖和波波说今晚这盘豆腐非常出彩。我好奇夹了一块金黄的豆腐。入口果真又是一番味觉的新气象，感觉舌齿在跳踢踏舞。既有豆腐原有的甘甜韧劲，包含在内的汤汁又恰到好处地滋润着入口时绵密的柔辣，带给人一种措手不及的惊喜。到湖南不吃辣那是不可能的，整桌唯有野菜鸭脚板来缓解辛辣刺激悸动的味蕾。
初夏的夜晚，山风吹在身上有丝丝凉意，热烈的奔放的食物穿过肠胃，穿过心中的荒原，穿过几个好友之间的距离，在惬意温馨的氛围里，红尘中的种种烦闷烟消云散，遁逸而空。
最后上的主食是竹筒米饭，外形如一根粗黑的木棒。老板不失时机地介绍：“这是紫鹊界的有机红糯米，山泉水浸透半小时，配上少量自制的火腿，然后上炉烧烤，掌握火候非常关键，饭熟正好糯米和竹筒里的一层的竹薄膜相贴在一起。”说起竹筒饭老板相当自豪，龙山方圆几百里只有他烧得最绝。掰开一块，香味温润醇厚，有着Q弹紧实的口感，融糯米香、青竹香完美结合一起。口口声声说要减肥的我，不知不觉干掉三大块。连晖晖都调侃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一个疫情在家胖十斤了！”
人到中年，时光的流逝更觉匆匆，越发觉得随心出门和老同学相聚是件奢侈的事。根根夫妻俩和晖晖都放下所有的俗事，心无旁骛地来和我一起品尝夏日里热烈如火的山野美食，真有相识满天下，知交俱贤仁的况味。身心逸散，回归本我，专为“无益之事”，以遣有涯之身，岂是一个美字了得。
吴熙载一副对子说：“春花落地闲公案，野鸟啼枝小辩才。”心无挂碍，去聆听野鸟欢乐的淘气，放空自我，来品家乡竹茼烤鸡的鲜香。是魂牵梦萦，还是落叶归根?又或是追求短暂的慰藉，谁又能够说的清呢? 我只知道，我身在故乡，入耳是乡音，触目是亲友，品味是乡土，三者的融合交错在记忆中隽永。或许这才是我此行中最美最悸动的滋味。
作者简介
欧阳卉林。热爱文字，敬畏文字。在文字里记录心境，在心境里飞雨散雪！尤爱诗歌、散文。作品散见《齐鲁文学》《散文界》《流莹集》《西散原创》《苍梧晚报》《海外文摘》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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