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专栏 | 牧心:我又如何
【北方专栏】

主编:暖在北方 锦 烟花
策划:时光里的行者
图:堆糖
文:牧心


中秋后的一个周末,去看北武当山下盛开的“花海”。说是花海,实乃花田,几方艳丽的菊花迎着朝阳怒放着倔强,尽管寒秋的利刃已悄悄挨近。一番镜头采撷了它们的几款风姿后,我未被震撼的心绪催促着脚步离开了。
随着山下广场上传来的热闹的音乐看去,一群红装老年女士正摇着扇子欢悦地舞着。向来并不怎么喜欢广场舞的我,这一回,却不由得停下脚步,静静地欣赏起她们来。看着她们个个殷红的裙衫,看着她们掩饰不住的岁月深痕,“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诗句自然而然地跳了出来。就像那盛开的菊花,无论多么绚烂,生命即将枯萎。不同的是,人很清楚岁月渐舞渐少。也许正因为如此,余生就更珍贵了。听着她们爽朗的笑声,我却不禁哀伤起来。当一种美好的东西正在渐渐远离,无法挽留的时候,珍惜尚在的须臾,该是最好的寄托,亦是安抚恐慌的良方。她们那手中翻滚的丝绸扇犹如团团火焰,燃烧着脱离拼搏的清闲;又如天边的晚霞,绚烂着最后的激情与光彩。她们将生之眷恋浸透,略显生硬的动作,不仅映衬躯体的垂老,更多的恐怕是年轻时期的辛劳和沧桑的印证。
大多数人对年龄总会有阶段性的纠结。孩提时,无忧无虑,对眼前的世界充满无尽的好奇,对成人的物质生活与荣誉羡慕不已;无尽地憧憬着心中那个更高更远、无限美好的世界。于是,热切地期盼着快快长大,“我长大了,就会怎么怎么”的口头禅百吐不厌。学生时代,面对繁多的作业总有些不满;面对形形色色、来自四面八方的任务疲惫不堪;面对社会对弱势群体的蛮横和狡黠愤懑不平。于是,希望自己迅速成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王者,开辟出一片广阔的天地,拨乱反正,指点江山。终于意气风发地昂首走进了社会,进进退退,冷冷暖暖,几多悲凉痛苦,几多孤独无助,才发现原来长大的感觉非常不爽,原来憧憬的那个高远、美好的世界像梦,像海市蜃楼,开始怀疑穷其一身,可否触及。听说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却是苦涩难咽的浊酒;静心呵护陪伴的孩子,有一天突然怒目厉声于自己;万般坦诚相待的人,居然是可恨的骗子;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结果却惨烈狼藉,还遭各方的鄙夷和非议。多少灯火阑珊的夜晚,拖着失意的影子彳亍在空荡荡的街上;多少愤怒的时刻,想荡平世上所有的丑恶与不平;多少烟雨迷濛的黄昏,细数着那无知而无忧的时光。

我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安感——担心走得没了方向,抑或被什么湮没而失魂落魄。小时候坠下深渊,或悬在无边无垠漆黑的空中的梦没少做过。因此对“随波逐流”诸如此类的字眼极为敏感,更对挟迫无聊之举深恶痛绝。曾经写过两句诗:“我的白昼属于你,请把黑夜留下。”因为白天没有我,夜晚才回归,夜晚身心才属于自己,可以用大脑观照周遭人事。然而,自我清醒地观照,得出的结论,并不能让血脉通畅。芸芸众生,特立独行,我行我素者能有几?诸多或如风雨中跌坠的浮萍,或如拉着磨一圈圈循环往复的驴子,犹如万千如一的蜜蜂,被蜂王赶出,采到蜜,方可回去,有多少能够真正主宰自己的时光?
午后,被刺耳的闹钟从酣梦中拉回,肩膀抬着麻木的头颅,无意识地走向上班的路。小区门口“上班”的老人们早已围了圈,打牌,聊天,晒太阳。看到他们,会自言自语地调侃:“何时才能这样?”可当看到他们深陷的眼睛,枯树皮般的脸庞,我的哀伤又袭来。
有时候,坐在路边的石沿上,静静地看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几乎每一辆车都是那样匆匆;几乎每一个行人都是那般忙碌。古语有云: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以我看,这些匆匆忙碌的人不见得都是为利,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为了活着。有人说,生命是一趟永不回头的单行列车,而且中途没有一次停歇。没有人可以叫停这风驰电掣的生命之列,只有在列车到达终点之前,给人生涂抹着色彩,有人疯狂地敛财;有人处心积虑向仕途的更高处攀爬;有人披肝沥胆,开拓事业;有人庸碌且过,一任年轮圈圈叠加。滔滔人世,纷繁复纷繁,心酸,怅然,暂凭麻辣的酒聊浇内心深处的块垒;渺渺风尘,寂寂复寂寂,独倚窗栏邀明月作伴,无声对白,权且消解一份沉沉的苍凉。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的萧索常常来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明丽寥寥可数。纵然在风雨中跌坠,一个叫做灵魂的根不会被拔起。无论挟持,无论孤寂,也不会迷失,沉沦,让灵魂高洁傲岸,自由从容。总能为灵魂“偷得浮生半日闲”,幽香浮动;总能为灵魂觅得“柳暗花明又一村”,豁然开朗;总能为灵魂归放“此心安处是吾乡”,安详从容。如此,每一段时光,陌上花皆开,牧歌韵还染。不去奈何奈何不了的,惟来奈何能够奈何的自己吧。
2021.1.19子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