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里玩的年代

在土里玩的年代

我小的时候，家门口的东面有一个土堆，我常在土堆上玩。

那个土堆上，有一条路，土堆的边上栽着一些树——我在上面玩的时候，那些树都还小——还有不小的地方，每年都会种一些季节性植物，向日葵、蓖麻、南瓜。最有意思的是蓖麻，长到夏天的时候，我常常会爬到它们粗壮的枝杈上，藏在它们宽大的绿叶下面，有时候，靠在它们的枝杈上，不停地摇摆，蓖麻不拒绝我这样的摇摆，我就觉得这样很好。

南瓜也很有意思。先是从土里钻出来一个小芽来，早已在埋下南瓜种子的窝边上做好了保护——或者是用石头垒成一个圈，或者用带刺的树枝扎成一个篱笆。一天天看着它们长出两片叶子，发出两三根藤蔓，爬在地上，不断地向远处延伸，地力肥沃象征是，叶子从藤蔓上伸出长长的叶茎，硕着一方硕大而浓绿的叶子。从南瓜的藤蔓和叶子上，能看到包含在里面的绿色汁液，天气越来越高温，需要为它们天天浇水。它们也受不得半点待遇不周，如果忘了及时给水，它们就会呈现打蔫状。它们不会作假，如果你几天不给水，它们就真的会死掉给你看，再救不活的。每根藤蔓长出三片叶子之后，就开始开花了。黄色的喇叭花，花蕊里结着一粒粒晶莹的露珠。开始开出的都是一些不坐果的花，它们是一样好菜，每天早晨，提着一只小竹篮，走到南瓜的藤蔓中间，小心地摘下一朵又一朵黄花，中午的下饭菜就有了。再过了几天，就出现了一只坐果的花，每一根藤蔓上先后有一只坐果的花，再过些日子，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藤蔓向远处爬伸，坐果的花一只接一只地发出来。嫩嫩的小南瓜，一个接一个慢慢长大。有圆形的，有长条形的。我们都喜欢长条形的，瓜肉多，没有太大的空肚子。这时候，就有南瓜可吃了。我们分得清，哪些南瓜是要及时摘了吃的，哪些是要留下来，让它长成老南瓜的。南瓜真是厚道，嫩的南瓜自夏吃到秋，老南瓜可吃一个冬天。

向日葵是最省力气的，冒出芽的时候，一样需要保护，慢慢长大后，只需及时给水，它就一天一天地升高，直到结出一个大圆盘，开出一圈黄花，再等着它花落子实，满身的叶子一层一层地枯萎之后，把那个葵盘砍下来，挂到院子里的向阳墙上，将它晾干，算是一道零食，不用炒，每天站在葵盘下，拨落下一些子来，装在口袋里，随时放到嘴里去，连它的葵子皮都是香的。

种它们的事，是我那时候已经能干得了。所以，先是在冬天的时候，把一些家肥埋在土下面，算是为它们准备的一个个天堂之穴。春天一来，把种子埋进那些天堂之穴里，慢慢等着它们把嫩芽从土里伸出来。然后，或垒城堡，或搭篱笆，再天天看着它们长大，给它们水喝，等着收获它们，每天以它们为伴，有时候，学它们的样子，匍匐在土堆上，在它们中间打滚卧倒。

下雨过后，也会走到土堆上面去，随便挖起一把浸着雨水的泥土，揉捏成各种形状，或者泥狗，或者泥人，或者泥房子，摆在土堆边上，雨后天晴，晾干一排泥塑。

那时候，我们都在泥土里长大，那是我们的小孩子时代，那个年代，我们在泥土里玩，在泥土里玩种瓜种豆的游戏。

2021-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