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当年的自修大学｜散文
文/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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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中毕业后，要好的同学和朋友先是上山下乡或参军去了，随后恢复了高考，一、二年间他们几乎都考上了大学或中专，到外地读书去了，我却与高考梦相错而过，日子过得寂寞无聊，颇感前路迷惘。1978年，我也分配到工厂当了一名生产工人，面对着每天流水线上的单调和繁忙，在寂寞空虚中我没放弃自己的梦，在平淡、恬静的生活不无期盼、追求，常用读书来填充生活的空白，可也觉得有些茫然，不知如何具体规划和系统学习，只是自己胡乱找些书看，陷于无奈和彷徨中。
1980年前后，汕头职工业余大学和市业余大学先后开始了招生，可那个时候远非现在可比，向往读书是青年的主旋律，求学的人太多，招生名额有限可谓僧多粥少，经有关部门层层分配到基层工厂更是寥寥无几，一个几百人的单位顶多也就三二个名额，不经过有关领导批准并由劳动人事部门开出证明，一般工人是根本无法报考的，我也是难得其门而入，只能望学兴叹。
1981年，我所在的厂子因为赶任务经常加班到时近子夜，工作乏味更让人疲累厌烦，也不甘于混沌中的日子流逝，此时，我在报刊中注意到一个不时闪现的名字，叫李燕杰，他先后在全国各地进行了许多演讲报告，如《塑造美的心灵》、《铸魂·艺术·魅力》、《爱与美的追求》、《塑造美的心灵》、《自强者笔记》等，吸引、感召、感染和感动了无数青年，据说他每天都收到全国青年雪片般飞来的信件。
出于对李燕杰老师的敬仰和信赖，我冒昧地写了一信给他求教，没想到大概过了一个多月，竟收到李老师的亲笔回信，信中在热情鼓励的同时，还说到他正和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筹办一所没有围墙的自修大学，到时可以参加并解除我的困惑。这飞来鸿雁，让我在欣喜中感到了希望。不久我就收到了报名通知，内述为了广大社会青年自学成才和在职职工提高文化水平，北京有关大专院校等单位热心社会教育的教师与专家学者，共同发起开办以刊授为主要形式的北京“语言文学自修大学”，学制三年，不收学费，只须预付一年半的教材费和邮资费15元。这年的12月10日，我从邮局汇出了15元钱。
1982年3月，我收到了第1期的《自修讲座》，出版单位是地质出版社，刊首是著名学者王力的献词，开设了“现代汉语”、“中国现代文学”等4门课程，而双期数则为“古代汉语”、“外国文学”等计8门语言文学课。一大批知名教授学者任刊授主编和编委，张志公、周振甫为主编，顾问中有戈宝、吕叔湘、陈毅元帅之子陈昊苏等，邓小平同志为自修大学亲笔题写了校名。从收到刊授教材起，我的业余时间变得实在而有目的了，在认真阅读的基础上，还细致地做学习笔记，碰上有些不甚明了的问题，就记下来找机会请人指导或与朋友探讨。
那时的照明供电不时停电，昏暗的煤油灯下读书情景，在今天已恍如隔世。一年半以后，我又汇出第二阶段的刊授费用16元。每月1期的《讲座》如约而至，共36期，还有3期增刊，内容分别是校讯、测验试卷及答案和学员习作等。相伴着《讲座》，我度过了3年充实和努力的时光，得到了较为系统的中文专业基础知识。
1985年首届学员结业，《讲座》编委会征集已在正式报刊发表的学员作品以出版作品集，在全国千篇来稿中，拙作有幸入选收列147篇的《首届学员诗文选》。
在我结业前夕，这间没有围墙的自修大学刊授学员已遍布全国，逾16万人，而当时全日制高校的招生数全国一年也不过是20来万。仅在汕头按学号看，也有两位数吧，可惜是散布各个角落，我们未能相互认识交流。还记得自修大学的校训是：自强自立，修身报国。倡导的是一种自强不息的修炼精神，是这所没有围墙大学的校园文化之精神内核，它概括了校风学风，熏陶着我们的精神气质和精神风貌，或许会让我们受用一生。
正是得益于刊授自修，1985年我参加中文高教自学考试，在时间紧、缺乏教材和面授辅导的状态下，仅用2年时间就顺利通过了全部课程的考试。《讲座》后来曾多次出借过，受惠了好几位朋友，如今它们仍一本不少地完好保存着、收藏着，因为这见证了一段难忘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