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可能错过了一个不错的武侠小说家
文/六神磊磊
一
从一个很老的游戏《天地劫》说起。
像我这样岁数大点的人，都经历过国产单机游戏的辉煌时代。
从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那几年，天地劫、傲世三国、仙剑奇侠传、轩辕剑、剑侠情缘、秦殇等一大批优秀国产游戏蹭蹭往外冒，同学朋友之间没玩过都不好意思打招呼的。
现在回过头去看这些游戏，画面高糊得像打了马赛克，地图复杂得像走迷宫，难度级上简直不当人，不存上好几个档压根别想通关，现在的年轻人多半吃不下去的。
仙剑奇侠传1画面
我们那会儿却玩得如痴如醉，可以连肝几个通宵（当然了我学习成绩好才这么干，孩子们不要学我。）
并且打通关还不够，还要查攻略打完美结局，为什么？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游戏有一样东西：故事。
画质方面限制了发挥，那就故事补。
靠各种精巧的设定，精彩的剧情、丰满的人物来补足，粗糙的画面下往往蕴含着丰富的精神内核。
用《天地劫幽城幻剑录》来举个例子。
这款游戏是天地劫系列的第二部作品，在2001年面世，口碑非常炸裂，被称为国产RPG游戏的良心之作。
它是典型的靠讲好了一个故事，让众多玩家欲罢不能，惦记多年。
我一直觉得这个游戏的编剧相当有水平，简直是一个被游戏耽误了的武侠小说家。
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此刻身在何方？在做着什么？如果写武侠估计差不了。
二
《天地劫幽城幻剑录》讲的是一个神话背景下，救世的仙侠故事。
男主叫夏侯仪，是一个质朴的乡村少年，本来过着孝顺母亲，和睦邻里的日子。
结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前世是罗睺神创出的玩偶，领导派他来人间是带着任务的，是要灭世搞破坏的。那他这辈子要不要走前世的方针路线？这成了一个问题。
他在冒险过程中，遇到了前世恋人兼队友的冰璃，两个人当时功败垂成，导致夏侯仪转世，冰璃沉睡千年。
对冰璃来说，主角变成了一个小鲜肉，想洗白上岸，不想干了，那自己怎么办？是遵从前世的理念继续完成任务，还是放弃任务，跟着这辈子的夏侯仪共建美好人间？这也是一个问题。
在两人终于选择了后者，反抗命运，对抗自己的造物主罗睺神，挽救一场灭世劫难。
他们想做好人，不代表别人就愿意接受。对于名门正派来说，他们的存在就是原罪，就像正道武林看到会蛤蟆功的杨过就喊打喊杀，看到拿血刀门兵刃的狄云就要为民除害一样。
他们不相信浓眉大眼的主角是好青年。
夏侯仪和冰璃历经种种冒险，终于证明自己，打败了反派大boss，却在最后关头，遭到正道武林背叛，以致男主女主分隔两界，再也无法相见，男主从此堕入憎恨之中，成了一个性格乖张的大反派。
这个故事中，有太多的刺激和意外。
品性纯良的主角在剧变后变得孤僻黑化，屠龙的少年成为了恶龙。就好像坚持侠之大者的郭靖有一天忽然带头反攻大宋了，这种事搁谁能接受？
再比如，你以为主角必胜？正义必胜？结果游戏偏不让你如愿，主角败的彻彻底底，肢体残了，爱人没了，告诉你，这世上有很多意外和无奈。
你以为世界非黑即白，善恶分明？好人一定长着一张俊脸，坏人就一定写在脸上？游戏又打破这个固有印象，结局告诉你，自诩正义之士往往也有不堪的一面，而反派有时候却能信守承托。
它不刻意讨好玩家，不是套路化的宫斗、恋爱、校园剧。
现在的网文小说你这么干试试，百分之九十九要完，敢把女主写死了，读者分分钟弃书寄刀片的。
这些设定，一个20年前的游戏里就做出来了。
三、
在我一个读金庸的人眼里，这个故事很有点像《神雕侠侣》。
同样讲述等待这个主题，杨过、小龙女相互等待16年，夏侯仪、冰璃互等了千年。
同样是男女主虐恋：杨过断臂、夏侯仪断腕，小龙女失贞、冰璃成了罗睺神的容器；甚至女主的风格都很相近，同属冷美人。
你可能觉得那不是山寨吗？还真不是的。这个故事很成功，它居然有勇气真的创作成了一部悲剧，而且居然立住了。
敢把娱乐产品折腾成悲剧，已经够胆儿的了。而悲剧居然立住了，这个更难。
武侠通常是不以悲剧结尾的，哪怕金庸老爷子最后也放了杨过小龙女一马，杨过小龙女双双跳崖没死成，最后得以重聚，算是大团圆结尾。
而天地劫不同，他居然很耿直的把这个“惨”展示在你面前，你以为即将迎来happy ending的时候，他就赤果果的把背叛这把刀扎在你心里，把合家欢的美好摔碎在玩家脸上。
这类故事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成人向的，是予人思考和启迪的。
比如主角黑化后，故事戛然而止，留给玩家回味思考的空间：罪魁祸首都已死去，还应不应该继续复仇？又该对谁复仇？如果选择复仇，那长期以来付出的种种努力又算什么？
故事的最后，肢体已残的男主隐在斗篷中，走进漫漫黄沙，背影孤寂而苍凉。
画质虽渣，但却很好的把那种情景、心情渲染出来，就是让玩家记住了。
四
当年很多游戏都是这样，让我到今天还印象深刻。
譬如《仙剑奇侠传》，玩到结尾时，那无可避免的悲剧收尾，给当年的少年玩家们留下了强烈的精神冲击。
《剑侠情缘》里，在靖康之变的时代背景下，少年游侠儿伴着《满江红》的词句，仗剑江湖，家国、民族、爱情系于一剑之上，何其热血。
《轩辕剑3》里，主角从威尼斯一路行至大唐，追寻东方“王道”的过程中，能感受到不同文化中的碰撞交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秦殇》里，以游侠的视角见证着一个时代的崩解，感受秦王朝陨落时底层民众的悲欢，当你遇到刘邦项羽，他们在处事上的不同风格理念会让你忽然理解楚汉争霸的成败原由。
那批游戏都有一些共性，它们玩起来不一定“爽”，反而有可能在过程中让你体会到伤感、无力、甚至愤怒等情绪。
与此同时，他们总有一幕场景能让你记住，让你感触，仿佛一秒之内成长了一些。
因为故事好，那时玩游戏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我连人物对话都是逐句看，舍不得跳过，生怕错过关键对白。
跑地图的时候，每个屋子、每个房间都要地毯式搜一遍，说不定就能摸到什么惊喜，会努力去探索这个故事的更多可能性。
每通关一个游戏，就像看了一部电影，读了一个百感交集的故事，告别了一批朋友。
五
后来，各类网游、手游越来越多，画面越来越精致、奇炫、高大上，可是能让人沉浸在对话框和剧情中的少了。
一部作品中剧情、人物、启示等等精髓的东西被边缘化了，大家恨不得把开场动画，配音，对话框统统跳过，开局直接干，大家都赶时间。
如今霸榜的几个大游戏，都是有自己的世界架构和人物剧情的，可有几成的玩家真的会去认真看这些故事背景？
德玛西亚跟诺克萨斯之间的恩怨知道个大概就很不错了。
大家如今玩的是故事，剧情吗？不，玩的是社交、带妹、五连坐。
越没有耐心花几个小时找路跑迷宫，越不耐烦去理解游戏的故事和内涵，也就越来越难体会到当年玩游戏的那种感觉。
至于说一个游戏的故事结尾牵动人十年、二十年，几乎不可想象。还有几个游戏能做到二十年过去，还有玩家心心念念——夏侯仪跟冰璃的结局啥时候给我们解决一下？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得到一个很开心的消息：20年后的今天，《天地劫》系列居然真重启了。
Appstore已经开放预约，手游版本明天开启不限量测试，名字叫《天地劫：幽城再临》。
这是天地劫系列的正统续作，不仅延续原作剧情，展开新的篇章，还完全重置了过往的天地劫三部曲。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如今可以在手游中一口气把三个故事都玩下来。
最重要的是，这次不用担心故事里留坑不埋了，坑已填好，不仅解答了原作的结局，还另外写了百万字的原创剧情，是从未有过的全新版本。
当然，一款游戏还要问好不好玩，这点我替你们提前体验试玩过了。首先他优化了人物立绘、在美工方面又有进步。
当年的冰璃长这样，是无数玩家心中的女神。
现在的冰璃女神仿佛有美颜相机加持，更精致了。
这是游戏中的战斗画面，动作打击感也很流畅快意。
别的不多说，我就想问问游戏公司，视频里这阵容，能不能先给我来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