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高考五——春雷惊乍

高  考

——春雷惊乍

春  芹||重庆

也不知道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沉睡，安子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天黑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拉起来的窗帘将整个屋子遮蔽的严严实实，就好比是一个道士修炼的密室一样，令人窒息。只是外面呼啸而过的车声，证明安子还尚且还处于这个现实的世界中。

恍惚中安子揉了揉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皮，挣扎着睁开紧闭的双眼，这才看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摇晃中的安子走到镜子面前，昏暗的灯光下，镜子中是一个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青年；额头上的长发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似掉非掉，更是分成了几绺，倒像是各奔前途的兄弟；本就瘦俏高耸的颧骨，胡乱扎着几根胡须，犹如一个悲情戏曲的演唱者；一双无情无神的双眼，胆怯的藏在眼镜片后面，更是怕直视这个残酷的世界。

哦，此刻试题答案肯定已经公布了，大家应该都是去估分了。想到这里，安子心里又开始不安了。是的，这是他第三次参加高考，这次是不是最后一次了，结果将直接决定他这个农村孩子的命运了。他在考试之前就想过：什么时候结束呢？什么时候回家见到整日劳作的妈妈呢？如果这次考试考上了，相见就很愉快而惊喜的场景了，几天？一个月就可以愉快的相遇了；如果这次还是考砸了，相见或许也是容易了，几天就可以悲痛的见面了。只是，后者这种相见，相比则是一家人难过，安子一人怕是再也感受不到这种难过了……

想到这里，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瞬间窒息了，安子的心突然“砰砰”直跳，仿佛就要跳出胸膛。如果自己解脱了，父母伤心、村人耻笑，各种无法预料的后果，都要活下的父母、弟弟去承担了。安子静了静，望着窗外昏暗的路灯，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一个转，又被狠狠的咽了下去，苦涩、酸楚的味道再次涌上了心头。

匆忙中，安子退了宾馆，一路小跑赶到网吧。只想尽快查询自己答题正确率如何，特别是一些客观题目，趁着自己还有印象，必须马上核对。所以，此时的安子迫切需要进入一家网吧！

网吧的烟雾缭绕，燥热烦闷，甚至是一股汗臭味道，确实让人瞬间有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安子用颤抖的手指敲击着油腻的键盘，在查阅着试题答案。仅凭脑海中的记忆，努力的核对着自己写的是否与公布的答案一致。核对完了客观题，安子已经是泄气了，一如既往的还是理综，那么的不争气。安子此刻的心已经是凉了一截，喃喃自语的说道，难道还让我再来一次吗？再来一次高六吗？脑袋嗡的一下，实在不敢再去想了。面对现实，逃避现实，自我赎罪？只能怪罪自己脑袋笨，理综这一大块，活生生的两次夺去了自己的机会，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安子还是硬着头皮核对主观题了，其实客观题的阵地失守，主观题是很难拉回来的。安子稀里糊涂的核对完了，估的分数也就大概五百多分吧！以这个分数，结合班级平时模拟考试和自己成绩差不多的同学相比，这下应该算是比较靠谱的分数了。安子忐忑不安的心始终无法平复，大家议论今年的考题确实是有点难了。

“安子，你估了多少分啊？”同宿舍的舍友趁着微弱的灯光问道。

“锤子，你都估了五百多分啊，我都不相信了。我觉得我考的还可以，我怎么就估了四百七十多呢？你不要瞎估了哦！”这个同学有点激动，仿佛是范进中举了一样，怎么也就不相信安子估的分数比自己高了。此时说话间，脖子上的青筋冒了很高，头左右使劲摆动着，拳头攥的更紧了，气杠杠的走开了。

一旁的安子默默不作声。他脱掉衣服，安静的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再也不敢冒进填报志愿了。第一年，自己估的足有五百五十分，结果下来实际不到五百分；第二年自己估的足足有五百四十分，结果下来实际是低了一百分了。这两年的打击，已经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了，况且这两年面对身边的同学，大部分都是估高了的，都是对自己充满了无比的自信，结果实际分数却是大相径庭。所以，今年的自己，再也没有勇气去大胆尝试冒进主义了，只怕自己又是虚高一次，彻底的打破了今生上大学的美梦了，还留的别人的议论和耻笑。此刻的安子，心倒是很平静了，他很快就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牛羊成群，阳光明媚，到处一片葱绿。同学们身着不同颜色风格的服饰，头上的铃铛摆来摆去，特别是一阵风吹过，那声音真是悦耳。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准备着丰盛的篝火晚会。是的，没错，这儿是内蒙古大草原，是安子心心念念去年报考的大学---内蒙古科技大学。周围的同学们，载歌载舞，手拉着安子，一起快乐的扭动身体，安子笑的前俯后仰，差点就栽下去了。而即将烤熟的烤全羊，散发着阵阵幽香，胡椒面、辣椒面、白色的手套，割羊肉的颇具风格的弯刀，在蒙古族同学的手里晃来晃去，一阵娴熟的手法过后，大家面前的盘子里都放满了美味的羊肉，马奶酒也被端上来了，和着烤羊肉散发的香味，弥漫在整个草原上。这一群充满朝气的青年大学生、蓝天白云、牛羊成群，到处一片祥和。安子砸吧着嘴，真是香啊，大学生活真是太美好了，特别是在内蒙古上学，真是有吃不完的羊肉。就是安子伸手抓羊肉的时候，他抓到了一个发硬的东西，却是怎么也拿不到嘴边。嗯，安子抓到的是宿舍架子床上的栏杆。

多美的一场美梦啊。这梦境不就是自己追求的生活吗？而现在的自己，却是身处高五的补习生涯，只是刚刚结束高考而已。残酷的现实又一次砸向了安子的脑袋。高中，大学；补习复读，大学校园；烦躁苦闷，自由奔放；考试，篝火？是的，还是面对现实吧，眼泪和心里的冰凉再次无情地涌上了安子麻木的身体。

高考志愿填报，还是和往年一样的，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安子的前两届同学大部分都是省城读大学。他们也都想念安子，希望可以一起再像高中以前那样，打篮球，玩耍，或者周末约起见个面。想象着同学们美好的大学生活，听诉着着同学们描述的大学校园，回到现实，想着就是大家都聚在一起了，人家已经大三了，而自己是大一新到的学弟，高中同学热情的找自己来玩，自己的大学同班同学会怎么看呢？啊，这位老哥怎么还会有大三的同学啊？难道人脉比较广，难道是之前上过大学了？或者是复读了，而且还是三年？安子最怕的就是“复读”两个字了---遮羞布，永远穿着的的遮羞布，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拆下来。安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最遥远，最偏僻的地方，找了一个二本大学，慎重的涂上了学校编码，按照学校要求的截止时间，早早的交了上去。

是的，该结束了。回家吧，难熬的一年结束了。家里有自己最想见，最亲爱的人在等着自己了。这几年的考试，或许把自己一生的考试都考完了，或许这一生的考试也才开始。只有不懂得珍惜的人才会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考试。安子收拾好行李。还有课本，这难舍的课本，这爱恨交加的课本，或许今后再也用不上了，或许…安子不敢再往下思考了。真的希望再也不用看着自认为滚瓜烂熟的课本了。

回到家里，和前两年不一样了。没有任何的兴高采烈和期待。相反，倒是有点像在外服刑的儿子回来了，父母说是高兴，也是悲伤，这期盼的一年终于还是回来了。安子妈一如既往的平静，还是忙着她手里的活。安子爸也是辛苦苍老，二老这一年是太颠熬了。一年的精神压抑，一年的劳动束缚，还有这一年修盖了新的房子，这房子明显是给安子准备的。考不上大学，回家务农，总的有个住的地方吧？况且安子只要考不上，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这房子，无疑是准备给安子的礼物了。可怜的中国父母，时刻都在为孩子着想，哪怕你是成功的，失败的。家里永远都给你准备了不一样的礼物，家的大门，永远都为你敞开着，时刻等待着你的归来。中国式的父母，在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救赎孩子，看似在为孩子准备的东西，可以让其少奋斗几年，可以在起跑线上就赢得对手。可是，选手是不一样的。有败家的选手，父母准备的再多，也经不起不孝子的祸霍啊。

安子和前两年一样，跟着父母身后，硬着头皮去上果园里套袋了。果园离家其实很近，但是每次大清早去的路上，安子总感觉路太远，只是路上有熟识的人会遇见；而晚上回来，一般则都比较晚，路上也没有人，此刻安子的心倒是放松了。

“这，今年高考是结束了啊？安子考的怎么样了吗？”村民问道，其实这高考，和他家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他完全可以一点都不关注这些事情的，只因为他家的两个孩子，都是脑子有点问题的，早早的就不能念书了，在家呆着呢。

“我挑担家的孩子，人家估了六百多分呢，那娃一直学习比较好，一直在省城读的高中；人家姐姐，原来和你家安子岁数一样大，今年后半年都要上大三了，人家学的是那个土木工程了。”但凡是碰到安子的，都会这么说道。而且举的例子都是那么的真，可就是方圆几十里地，竟是没听到他有那么个亲戚，真和他说的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安子妈都是苦涩的一笑，什么也不会去说的。最多的情况就是说：那人家娃可真是学的好啊；你们亲戚家可真是有的花钱的地方了。然后一笑带过，而相反安子爸，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此时的他，脸色憋得通红，半天也不能和人家正常说几句话，只是无奈的嘿嘿笑了。而安子呢？往往是灰溜溜的，面无表情的经过，用他那从来都不斜视眼神告诉路人，那和我有啥关系啊？为什么要拿我跟你家亲戚对比啊？我考上与否，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但是，每年的高考，每年的这个时候：高考、分数线，志愿等都是这个贫穷而狭小的村落亘古不变的讨论话题，大家都是把关注点集中在那几个家里有考生的人家，总要对比一下，上至八十岁的老头，下至刚上学的孩童。考好的，大家都是觉得那是光祖耀宗的事情，家长的付出功夫那是一点也没白费了，因此对孩子家长那是刮目相看了，从此态度也不一样了；考的差的，甚至没考上的，大家都觉得那是这孩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材料，只是家长在哪瞎折腾罢了，对其态度反而是不屑的、嗤之以鼻的嘲笑，仿佛当事人是背了一口黑黑的大锅，越背越大，而茶余饭后，大家聚坐在一起，开始了嘲笑。尽管自己的孩子小学还未毕业，尽管自己家里连一个念书的也没有。

“这娃，捏是应届生，你今年考到哪儿了？”

“嗯，长春大学，捏是好大学，全国重点大学。”

“嗯，长白山，捏那儿有天池和长白山呢，还有大水怪了，你没看中央电视台上播的？”

“嗯，这家这娃是补了一年的，估计今年还是不得行，哈哈哈，看他爸把这宝贝疙瘩送到那儿去了？”

“哎呀，这娃这好身板，一看都是当兵的好材料，你可以去当兵啊！”即使人家是可以考大学的，非得蛊惑去当兵，只是说这话的这个老头觉得，当兵多好啊：我家的儿子就没去上大学，当了兵，现在也是国家干部啊。你不应该考大学，应该和我家儿子一样，这样大家都是当兵的，你还没我家儿子好。如此的心态，如此的攀比，在农村是何其普遍。真是体现了均等主义了。可是，时代的不同，老头或许压根这辈子也不会理解：现在的参军，也是需要高素质的人才啊。

“我哥，去年都考的是二本，没去上，去年都二本了，今年肯定一本了。”连七八岁的小孩也熟知这些话题了。

面对着流言蜚语，不绝入耳的噪音。安子一家人只想找个静悄悄的地方呆着。安子一家人从来不从人多的地方穿过去。那一群异样的眼光，能把你迎着看来，从头顶打量到脚底，看的你都不会走路了。而且是一群人正在闲聊，看到你来了，立马停止了，伴随着你的缓缓临近，眼光都可以把你送离人群。完了大家才再次回神，再次开始方才的话题。那阵势，就像阅兵仪式，士兵注视首长一样，眼光齐刷刷的一致，但不是敬仰罢了，只是惊奇了。安子是尽量躲避这种状况的，所以他喜欢在黑夜出行，这样即使碰到熟悉的人，双方也是看不到对方的脸。照面时咳嗽一声，便匆匆擦肩而过，自己心里倒是觉得无所谓的放松了。

这就是安子生活的地方，一个地处黄土高原之上的高源。偏僻而闭塞的村庄，甚至是需要蜿蜒好几个弯道才能看到几户人家。这里的人也是一样的，封建而迷信，同时对外面的变化也是嗤之以鼻。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家乡的美好，适应了家里的坦然，并且喜欢这里一成不变的景色。进出村庄的年轻人，总是被人投来一双双诧异的眼神，扎在被注视人的身上，让你走路都会浑身不自在了。人们之间互相攀比，你好我坏的，真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从小安子学习刻苦努力，稍有成就时，周围人便是讽刺道：这安子怕是以后要当省长了。每当这个时候，安子家人是又喜忧参半，激动与生气并存着。无非一句：看他喔怂样子，以后把自己顾住就行了。

又是一年苹果套袋时，每年的高考前后月余，都是果农忙着套袋的时候。这家，今年果袋倒是套了几十万个，可孩子高考是一点谱都没有了，因为他最后一科还未考完就提前离场了；这家，今年果袋套的不多，孩子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平时学习还好，奔着专科的目标去的，这会，家里套袋也是商量着成绩出来后，孩子上大学的事情了。套袋，高考，看似两件毫无瓜葛的事情，但在这里，却是紧密相关了：高考成绩高了，虽然现在在套袋，但是马上就可以脱离农村了，这辈子也不会再套袋了；高考成绩惨淡了，现在在套，以后或者今辈子都要这样劳作了。套袋，是农人生活赚钱养家的希望，高考也是部分农人寄以大希望，可改变后代命运的一件事情；考上了，果袋少，预示着家里来年经济状况不好，也会影响上学学费和生活费的；没考上，果袋也少，那就彻底惨了，出门打工吧。高考，套袋这两件事情，相辅相成的影响着这里每一个家有考生的命运。而安子，自然而然也是跑不脱的。现在他正在果园里忙碌着，套袋，不想说一句话，套袋，就是为了这改变命运的繁杂事务在重复着手上的动作。这几日，是再也没有心思干活了，眼看着分数公布的日期就要来了，心里愈加担心可怕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中午，安子看着电视屏幕下方滚动的分数线，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和去年的分数线一模一样。午间的窑洞里，一家人都屏气凝神着再次关注着手机铃音。这一幕也是彻底的让人受怕了，再也不敢像去年一样，当头一击了。安子心里默默的祈祷着，真的是好生害怕。安子妈这会倒高兴了，她仿佛眼里都有了泪花，用些许颤抖的声音说道：考瞎考好都要知道结果的，不用担心，有啥嘛。真的不用担心！她在安慰着全家人，却也要干着做午饭的活，真的是辛苦劳累啊，身体在承受劳作的压力，心里却被命运改变的迫切感压得更加沉重了。一家人，都在默默的等待着宣判的那一刻。

“啊，啊，啊！妈！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安子扔掉手机，直跑过去，双手搂着妈妈大叫着。旁边的弟弟、爸爸仿佛还没回过神来，只是知道安子是考上了。

是的，安子这次确实是考上了大学。准确的来说，他的高考分数过了二本线，再也不愁没学校可上的大问题了。只要过了录取线，他就不愁没有大学上了。这是三次高考了最让这个家里兴奋的事情了。全家一下子就沉浸在了无比兴奋的气氛中了。今年的分数线和去年是一样的，490分的二本录取线，而安子高考成绩分数也是那么富有戏剧性的时代意义。安子的大学是有着落了。多么有纪念意义的分数啊，真是三年来一个冲破重重灾难失败之后的结果，是一个经过艰苦奋斗之后的结局。没有什么数字比这个分数更令安子动容了。这个分数背后是五年来的忍辱负重，是三年来的年少轻狂，是两年来的默默无闻，是这一年的挑灯夜战及屈辱泪水，是这一年来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后用泪水哭来的。大学啊，安子终于向你走来了；大学啊，你终于打开了这扇沉重而光明的大门了。

“考上就好，啊！考上就好。对咧，对咧…”安子妈被簇拥的喘不过气来，脸已经憋得泛红了。儿子一个劲的将头在她面前晃动，兴奋的她眼里泪花都要溢出来了。

“好着咧，好着咧，这下有大学上了！”安子妈不断的自言自语到，眼里的泪水已经框满了整个眼圈，闪闪发亮，让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就增加了些许明亮。辛劳而倍感欣慰的泪水啊。这一辈子终于有了盼头，我的安子就要上大学了。

午饭在一家人的欣慰赞叹声中吃完了。安子兴高采烈的发动起摩托车，载着妈妈朝自家果园奔去。这下这些果袋套起来也有力气了，再也没有了沉重而压抑的思想负担了，可以舒心的干活了。繁重的劳作一下子也在家人看来轻松了很多。一切仿佛突然之间就进入了美好状态。

摩托车快速奔跑在乡间的土路上，后面是追赶着就要上天的一长串飞扬的尘土，两边的果树也频频点头示意，在向这对母子祝贺，路上的蜻蜓，鸟儿，一路上盘旋在安子头顶，不知不觉给安子戴了一顶神奇而耀眼的帽子。太阳也很灿烂，照的人浑身懒洋洋的，但迎面吹来的风儿，却像一群群祝贺的队伍一样，不停的在人身上挠痒痒。引发的人心里只想“咯咯”放声大笑。安子妈骑坐在后面紧紧的抱着安子，安子兴奋的控制着摩托车车头，时而加油直冲，时而减速慢开，轰轰烈烈的享受并回味着刚才的喜悦。快临近果园的路上有一段坡度较大的转弯上坡路段，安子望着这段坡，使劲的转了一把油门，企图快速而有力的冲过坡顶。然而就在他加油后的一瞬间，摩托车重重的摔倒在半坡上了。

“不怕不怕，没事的。妈好着咧，没事。”安子妈从地上爬起来，扶起倒在地上的安子和摩托车，给安子拍打着身上的土。

“妈，你没事吧！怪我太激动，开得快。我就想一下子冲上去！呵呵呵！”安子看到妈妈腿被压在摩托车下面，急切而兴奋的问道。

是的，安子就想着冲过去。曾几何时，多少次，安子一家人拉着沉重的架子车在攀爬这道坡坎。爸爸拉着车辕，弯腰而且头部下沉，佯装一头牛的样子在前行，妈妈，安子，弟弟三人也弯腰推着车子，一家人喘着粗气，艰难的爬着这段坡，走着这条路。这一走，也快二十年了。今天，安子只是想越过它。

只希望往后的日子，全家人都能轻松的走过这道坡坎，不再沉重、不再伤心。只希望一切都永远这么令人兴奋。

或许一张红色的通知书，就会彻底的改变安子的命运，也会彻底的影响到全家人的命运。从今往后，从家里出来的大学生再也不用与土地为伴了。作为父母，别提有多么的荣光了，即使干活，走路，说话做事一切都有了力气和盼头，一家人也会扬眉吐气的自信起来。周围的人们也为这一家人舒了一口气，安子妈这些年的努力，儿子现在终于考上大学了。或许即将到来的这一纸录取通知书，对安子，安子妈以及这个家，犹如春雷一般，惊乍了一家人默默无闻的二十年，一扇成功而鲜耀的红色大门正在缓缓的朝这一家人打开，而安子正在全力以赴的朝大门跑去，后面为他呐喊助威的是安子妈，爸爸以及可爱的弟弟……（全文完）

插图/张桂芳

作者简介

春芹，用发现平凡人生活的眼，借一知半解的文字叙述，讲一段平凡人的不平凡故事，让平凡得到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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