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开冒黑烟三轮车的人啊

生性不喜动，借用王佐良先生的一个比喻，说是就像一只老鼠只在自家的后院翻翻捡捡，倒也自得其乐。但是所见所闻未免就很局限，发的牢骚也摆脱不了乡下人的执拗劲儿。下面我要说的就是我在“自家的后院”——北京八宝山附近的所见所感。

几乎是每天中午，我都要充满自豪地横穿“长安街延长线”——大概是石景山路，到路北的旧货市场淘旧书。这时，我通常要遭受一次黑烟的“洗礼”——两三辆机动三轮车冒着黑烟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令人根本无法躲避。我知道，这些黑烟是有毒的，将损害我的健康，所以很气愤。我非常诧异，北京市采取了那么多的措施，花费了那么大的人力物力治理汽车的尾气，据说也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但为什么会对这些一路冒黑烟的三轮车视而不见？于是我脑子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向有关部门举报。

有些人说读书人的顾虑比较多，所以行动总是很迟缓。不错。我没有立即去举报，而是先去淘旧书要紧。也是事有凑巧，在旧书堆里我刚好拣到了一本《柳宗元诗文选注》，信手一翻，恰好是那篇选在中学语文课本里的《捕蛇者说》。那位捕蛇能手蒋氏真的不怕蛇吗？不是的，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给毒蛇咬死的。但是让他改行种田，他又不愿意，因为赋税和徭役比毒蛇更可怕。于是柳宗元得出了类似“苛政猛于虎”的结论。

我想到了那些开三轮车的人。他们难道就不怕黑烟吗？黑烟对他们的身体健康难道就没有影响？肯定不是的。他们长时间地受黑烟的“熏陶”，比起我们这些路人，受损害的程度一定高很多倍。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在意？他们也在意，不过比起沉重的生活负担，这些暂时不显眼的损伤也只好忽略不计。所以，如果我向有关部门举报，有关部门工作粗暴，把他们的三轮车没收了事，那么，虽然对改善大气污染状况有所贡献，但对这些三轮车司机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也有，就是“有关部门”替这些司机找到更好的出路，或者以低廉的价格改造这些三轮车，使其尾气排放达标。但是这两者似乎都很难办到。

这样越想越多，我越来越不快乐，只好赶快打住。

小编注：此文刊发于2001年9月14日《检察日报》急话闲说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