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金秋卷•美文聚焦】当代作家||王怀远《难忘那碗咸汤拌面》（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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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第39期，总第119期
··往事回忆··
王怀远（北京）
面条是北京人最爱食用的面食之一，我也不例外。
我出生在京西南周口店附近的一个半山区的小村落，村民除几户种地兼钉马掌的人家外，其他村民均以种地为生。如果赶上风调雨顺的年景，打下的粮食还能凑和着混个肚儿圆，若是赶上旱涝年景可就惨了，十有九家吃饭会断顿的。我家人口多，在五个兄弟姐妹中我是老大，对家里粮食不够吃的体会很深。
60多年前的上个世纪50年代，我10几岁，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长身体年龄，不仅吃得多，而且消化快，真是吃磟碡拉石子……消化能力极强，简直不知道什么叫饱。如果吃一顿绝净白面的烙饼或面条，比过年还高兴。
今年北京新发地引起的第二次疫情得到缓解后，正是上蒸下煮的三伏天，在屋里坐着都是浑身的汗。此时我儿子一家三口没打招呼就敲门到我的住处。以往他们来都是到外边去就餐，我和老伴也借机调换一次口味。而这次他们来，因为疫情的原因外出就餐还要倍加小心，只好在家里吃了。老伴往温水里打两个鸡蛋，放少许盐，搅均匀后再和面。费了好大的劲，做了真正的手擀面。还弄了几个菜码，准备了肉丁炸酱和澥了麻酱。只等大家围在一起开饭了。
做饭的人都有这种体会，如果自己烹饪的美食被大家吃得碗光碟净，心里会十分高兴，这是对自己劳动的肯定和无声的赞赏。而老伴辛苦了半天，儿孙对吃饭却没啥兴趣，手机照看不误。急性子的老伴不敢对儿子儿媳发脾气，就对小孙子说:"奶奶忙活了半天，你真不给奶奶一点儿面子。"小孙子却说:"奶奶，不是不给您面子，我不饿，真的没胃口。"
此时我接过话茬对小孙子说:"不饿就先别吃了，听爷爷给你讲讲我小时候吃咸汤拌面的故事。把手机放下，先好好听。"
我和你岁数差不多的时候，虽说新中国成立了，但刚刚解放，老百姓的生活还是挺苦的。提高生产力水平，改善生活不是三天两晚上就能实现的。尤其是农村，生活更不可能一下子就好起来。你太太每到春节前后都会跟我们几个孩子说"好过的年，歹过的春"，告诉我们过年也得省着点，细水长流，不能浪费。
小孙子不理解"好过的年，歹过的春"是什么意思，让我再往细了说说。
我解释说:春节就那么几天，吃好吃坏很快就过去了，这叫好过的年。而春天是很漫长的，陈粮食吃完了，新粮食还没收，这段时间正是青黄不接，缺粮食吃的阶段。过来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吃了上顿没下顿，才会明白什么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才能体会"度日如年"的含义。所以说呀，我们要爱惜粮食，要有忧患意识。
见小孙子听得入了佳境，我也来了精神，给他说起我小时候吃咸汤拌面的经历。
我很小就开始帮家里大人干活了。从捡麦穗到割麦子的农活我都干过。有一年割麦子，为了免去回家往返走路的时间，把地里的最后几垄麦子割完才回家。等割完最后一把麦子时忽然感到又饿又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幸亏你太太在家里早就做好了午饭，到家就能吃，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为了过麦秋，你太太提前跟收麦子早几天的邻居换来一斗麦子，上磨磨成面粉。一般情况下，小麦要反复磨好几遍，直到再也磨不出面粉为止。剩下的叫麦肤子，用来喂牲口或是喂猪。咱们家因为缺粮，小麦只磨两遍就停止了，剩下的破碎麦粒用来早晚熬粥用，往里加点青菜能多吃几顿。只见你太太擀了两大盖帘的手擀面。桌子上放着从院子里摘的豆角和黄瓜，洗净切丝当菜码。而拌面的则是腌咸菜的咸汤。当时农村没有供销社，也没有小卖部，因为农忙，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的人也不进村了，没地方去买黄酱或芝麻酱，只好就地取材了，从咸菜缸里舀一大碗咸汤，用干净点的布过滤去漂在上面的白膜和蛆，放在锅里加热煮开，然后再倒入碗中。此时在铁勺里放少许的油，再放几粒花椒在火上加热，等铁勺里的油冒白烟了，立刻将烧热的花椒油倒入咸汤碗里，只听刺啦一声，香味四溢，拌面的咸汤就算做好了。
煮面条前已先挑了一担井水备用，待面条煮熟后用刚挑回来的井水过几次水，直到面条变得凉凉的再吃。这是从正月十五以来我第一次吃到的全净白面的主食。连吃了两大碗，那才叫一个香啊，至今都难忘那碗咸汤拌面！
也许我说得太细致太精彩了吧，因为是我的亲身经历，用不着打草稿，更不用加工想象，实话实说就是这样。没想到的是，小孙子竟感到很好奇，说：“爷爷，下回我们再来也吃咸汤拌面呀！太好玩了。"
小孙子的话让我一时惊愕。他把当时的贫困当成了笑话，觉得好奇和快乐，我不得不给他再补课。告诉他，爷爷说的是60多年前的事儿，咱们国家刚解放，当时的物质生活还很苦，吃顿白米白面就是过年了。“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不觉甜”，想吃咸汤拌面好办，下次你们来，我想办法去早市专门买点咸汤，我们吃肉丁炸酱，你吃咸汤，尝尝是什么滋味。
小孙子反应很快，忙说:“爷爷，我明白了，我知道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了。”
我想，家庭教育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运用得当，效果很好。长辈的言传身教既是家教的重要内容，也是家教的重要形式。法国作家蒙田说:"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在其有生之年，能够根据自己走过的路来启发、教育子女。"我想，作为爷爷辈也应该有所担当。
作者简介：
王怀远，笔名：皎石。1940年生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1955年——1961年就读于周口店中学，高中毕业后考入北京师范学院政教系。1965年——2000年先后在北京市丰台区东高地一中、大兴区第一中学任政治教师。2000年6月4日在中国教育电视台《2000年高考复习现场咨询》电视直播节目中任主讲教师之一。
退休后融入社区，2008年被大兴区教育关工委聘为“五老”志愿者至今。在积极参加关心下一代公益活动的同时，坚持笔耕不辍，除经常在报刊发表短文外，先后出版发行《说给家长的心语》、《校园哲学采撷》，分别获得北京市第八届“苍生杯”写作文化节一等奖和北京市关工委“关心下一代”征文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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