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刘杰： 取个好名儿

sui  yue  ru ge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凝心感知一切存在，聚爱融化世间冰点。无论波澜壮阔，亦或风轻云淡，自信不可阻挡，穿透人生百味……

取个好名儿

刘杰

湖北黄梅新开， 鄂江左横亘在滚滚长江之黄广大堤上有一大闸名曰-新开闸。站在新开闸眺望长江，左手边即新开闸东南方向有一道拦河坝，右手边即西南方向也有一道拦河坝，一左一右与新开闸刚好形成了一处“”的港湾，我的故乡就在新开闸东南方的拦河坝里（因为考虑到防洪抢险等方方面面，现在都整体移民到主干堤里面）。

金秋十月，稻谷金黄、棉花银白，大豆高粱、芝麻花生…等农作物皆已成熟，正是收获的季节。

“出发”大苕一声令下，二苕三苕还有妹妹精神亢奋各自拿着捕鱼的工具往港湾进发。此时的长江正值枯水期，虽然说秋天的水里有那么一丝凉意，但丝毫不能阻挡港湾两岸乡亲们艚鱼的热情。下水之前，大苕又一次对二苕三苕讲了捕鱼要领，他和二苕蹭鱼，蹭鱼就是用两根竹竿绑在大概有丈把长、五六尺宽的网两边，一人一边稳住竹竿斜插着水底往前移。蹭网捕鱼面积大，范围广，灵活性足，每每遇到乡亲们艚鱼，大苕二苕他俩有一个不在其场，蹭网便用不上，因为我个子矮，力气不足，蹭鱼最需要相互配合的。

不一会儿，大苕二苕抬着蹭网下了水，我则抱着虾梗跟着，做起了运输大队长。此时来港湾里艚鱼的人真不少，赶网、搭筢、虾梗、罾、网、鱼罩等等…各种各样的捕鱼工具，眼花缭乱的捕鱼手段，用鱼罩的罩的一般是大点的鱼，看到鱼儿在水里飞窜或者水面突然有搅动，鱼罩飞快下压…，扳罾人悠闲自在，选定一方位，把罾放入水里，隔个三五分钟把罾拉起，鱼在罾里面跳跃…，撒网的气定神闲，背向水面，微蹲马步，一个潇洒至极的转身，鱼网均匀地撒入水里，泛起微微的水波，一网鱼虾一网粮，不只是在洪湖，我们这儿也是有的。 当然也有不要任何捕鱼工具的，嘴里含着一根尼龙线，或岸边或石头缝里直接用手摸，石头缝里岸边凹陷处都是各种捕鱼工具兼顾不了的地方，石头缝里岸边凹陷处鲫鱼、鲶鱼多着呢！

所以，在这方面，摸鱼确实不错。 岸边的妹妹不时大喊：“三苕，有大鱼不？”“刘三兵，加油！今天的鱼我差不多提不动了” 是时，港湾里宛如战场热闹非凡，艚鱼的两岸乡亲星星点点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港湾里，尽管泥点满脸满身都是，但乡亲们都是面带笑容，精神抖擞。乡亲们捕鱼的时候很少发生不愉快，有时候为了围捕大鱼，甚至于互相帮助，相互配合，突然大苕喊：“停！停！”二苕猛然打住，“大苕，么事？”“我脚下踩着了一条鱼”，二苕连忙丢开蹭网，我也快速来到了大苕身边，可能是我们哥仨不寻常的举动，一位不远处的乡亲朝我们走来，是对岸的人我知道。“大苕，是不是碰到大鱼了？踩紧！莫松开。”我看到大苕感激地朝那人点了点头“欸！大苕，要不我帮你踩住鱼，你浸到水里双手扣住鱼鳃鱼嘴，争取把鱼搞起来”。我和二苕紧张兮兮地望着他们，然后大苕就深呼了一口气，浸入水里，哈哈！好大一条鱼，脊背上长满了刺，不是剧鱼（鲑鱼）是什么？大苕咧着嘴把鱼高高地举起，手上隐隐有血迹虽然有疼痛感，但疼痛哪能掩饰大苕脸上的欣喜。

那一回，大苕、二苕、三苕、妹妹收获多多，叉条、乌鱼、鲤鱼、鲫鱼、鳑鲏、翘嘴、黄鸭、米虾…还有那条鲑鱼大大小小怕不有三十来斤，父亲留下些小的鱼给我们打牙祭，其余的都委托时常到九江做生意的乡邻卖了。

《一》

在我的记忆里，大苕二苕都是父亲在他们上初中取的名，在这之前，大苕叫刘大兵，二苕叫刘细兵（当然刘细兵这名字随着刘三兵的横空出世而逐渐逐渐改换成了刘二兵）。大苕二苕都很聪明，我的叔爷婶娘们都认为他们俩是读书人的料，读书人叫什么刘大兵刘细兵可真不中听，所以父亲在他们俩上初中时便依据我们刘氏宗谱给大苕二苕分别取了一个正式的名字，大苕刘大兵改成刘中彬，彬者，彬彬有礼、文质彬彬，确实像个读书人。二苕刘细兵亦即刘二兵则改成了刘中兴，咱中国大汉朝就有光武中兴，大苕二苕都有这样的名字，看来我的家庭被别人称作书香门第也不是一点理由都没有。可是到了我，所有的一切都证实父亲完全不是那回事。

刘三兵，也就是我，打小腼腆，性格内向，身材矮小，相貌平平，尽管读书成绩也有个马马虎虎，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大苕二苕那般出类拔萃，我母亲有时候逗我总说我是捡来的，也许是这么回事吧，刘三兵这名字伴随了我相当长的一段岁月。 噢！说了这么多，还没有提及我妹妹的大号呢？妹妹小我两岁，妹妹挺何其幸运，如果她也是个男儿身，不被我父亲叫成刘四兵才怪呢？好就好在妹妹不是男儿身撒，然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尽管我们国家没有实施计划生育国策，但鼓励老百姓做节育手术，我父母亲在有了我妹妹之后相当满足，于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父亲第一时间带着我母亲到医院做了节育手术，自此以后，我家里刘四兵刘五兵乃至刘六…七兵是不存在的。  因为大苕二苕都是男孩，所以母亲在怀有我时，父亲便极其希望我是个女孩，这从二苕第一个名字刘细兵不难看出，他不想再要一个兵的。

等到我出生之时，接生婆奶奶对我父亲说“孩子是个带把的”，父亲当时脸色很不好看，茶也没给接生婆奶奶倒一盅，以至于接生婆奶奶气呼呼地嘟哝：“东洋佬真是丑，冒看到斗个男的。”这还不算，本来生儿育女多多少少也是个喜事，我父亲在我出生之时连鞭炮也不想燃放，还是我大祖父火急火燎地赶来，指着我父亲的鼻子就骂：“细畜牲，东洋佬，我们刘家添丁进口，天大的喜事，你竟然连喜炮也不放一个？”我父亲性格倔犟，天不怕地不怕，但对我大祖父那是相当敬畏，大祖父一发火，父亲乖乖地拿起了鞭炮，不过，谈起接生婆奶奶和我大祖父骂我父亲东洋佬，还有一段关于我父亲名字的一段心酸故事呢…

《二》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初，大祖父、祖父、三祖父兄弟三个到当时的广济武穴办事，我祖父高大魁梧，面目凶悍，特好抽烟喝酒，抽的大黄烟喝的劣质酒，在别人眼里我祖父就是凶狠暴戾之徒，因为晓得我祖父脾气不好，所以临到广济之前，我大祖父一再叮嘱我祖父不要惹事生非，凡事忍着点，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没那好的事，两个巡逻的日本兵看到他们三人各各肩上扛着不少的行当，还大步前行，怀疑他们是八路军，于是端着枪朝着我祖父三兄弟叽哩哇噜地喊：“什么人？八路的干活，快停下来我们的检查。”大祖父暗叫一声“不好”，果不其然，当俩日本兵正要检查我祖父时，我祖父暗中沉肩运力，用胳膊肘往身后一撞，把后面的日本兵撞了个仰八叉，前面的日本兵一见，端着枪就朝我祖父刺来，祖父略略偏身，顺带一抬腿，把那个日本兵踢了个狗吃屎。

大祖父一看惹出了事，抓起行当就喊：“老二老三，快逃！”可能是为了掩护大祖父三祖父逃跑吧，我祖父定在原地拉开架势盯着俩日本兵，先前的日本兵爬起来就朝着我祖父扣起了扳机，我祖父一个鱼跃把日本兵扑倒，可想而知，一听枪响，附近的日本兵赶来，大祖父三祖父跑了…隔了几天之后，我大祖父找人托关系把我祖父从日本人手里弄出来，我祖父被小日本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就在那一年我父亲出世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被日本人打了的原因还是为了纪念日本鬼子投降，我祖父为我父亲取名刘东洋，也许是被日本人打到了不该打的地方，在我父亲十五岁那年，祖父不行了，临终之时攥着我父亲的手不停地念叨着：“东洋，东洋，东洋”，真不知道祖父临终之时嘴里念叨着的“东洋”二字是爱还是恨？据我父亲回忆我祖父时说，我祖父对子女极其苛刻严厉，一旦发火简直就是凶神恶煞。

他说他一生最怕的就是我祖父，曾经有一次，祖父给了五元钱我父亲，结果我父亲弄不见了，怕挨打啊？便躲在村里一户人家藏红薯的地窖里整整一天一夜，我祖父祖母为找我父亲嗓子都喊破了，结果最后还是父亲实在饥渴难忍坚持不住才爬出了地窖。爬出地窖也是先到我大祖父家以寻求庇护。

《三》

因为我是个男孩，我出生时，父亲甚至连鞭炮也不愿意燃放，足见妹妹降临人世间给父亲带来多大的震撼和喜悦，也正因为如此，父亲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为我妹妹取了个好名儿刘娟，娟乃秀丽美好之意，人如其名，我妹妹聪明漂亮活波可爱。父亲一直对我妹妹宠爱有加。我当年在龙坪高中休学一年然后再继续读高二我妹妹读高一，我感觉自己出名了，出名的原因不是我有多优秀多出色，而是因为我妹妹刘娟，我妹妹刘娟被她班上的同学誉为班花，知道吗？我在学校食堂里打饭，在校园里散步，总有人朝我指指点点，那位是刘娟哥……   然后和我一个班的同学呢，突然间就有同学向我示好和我套近乎，我又哪能不知道这是因为我妹妹刘娟漂亮的缘故啊？

我家自黄梅新开迁移到武穴龙坪，大哥为我打转学证的时候，顺带把刘三兵改成了刘杰，老是说刘杰这名字不错，不过我只是当时欢呼雀跃了一会儿，随后便晕晕乎乎的了，究竟为何？因为地球上叫刘杰之人太多了，大名鼎鼎的，默默无闻的，同学、同事、战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成捆整扎大批量地叫刘杰……，不用说，估计在我死后只要咱大中国永久盛昌叫刘杰其名者是勇往直前前赴后继。

《四》

妻怀孕差不多有十个月了，最近又妊娠得非常厉害，我天天掰着手指计算着儿子出生的日期，想象着儿子降临人间那一刻作为父亲的喜悦……可巧学校忙得很，这天下午，父亲突然来到学校：“老三，生了，是个男孩”我一阵惊喜，当时就抑制不住地对班上学生大喊：“喂！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老师做爸爸了！”掌声，暴风雨般热烈的掌声。

放学后回到家里，我抱着这个刚出世不久的小生灵看个不停，儿子肖我，长方形的脸，眉清目秀。“刘杰，别光盯着儿子看，给儿子取个名字吧？”妻说，是的，该给儿子取个名儿了，父亲曾经是教书先生，母亲也不是一般人，母亲读的书认的字并不比父亲少，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那儿时兴唱地方戏，逢年过节或者生产队有喜庆之事，乡亲们都会搭台唱戏，这时候，父亲在台上拉二胡吹笛子、抑或敲得锣鼓震天响，母亲在台上演小姐扮丫鬟，间或妆成夫人哭断肠…一听说要给儿子取个名儿，父亲戴上老花镜，翻出了他原来教书时一直舍不得丢弃的《新华字典》，母亲呢则拿出了她翻得破破烂烂的万年历，在取名之前，我给儿子的名儿定了一个基调，因为我那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侄女，也就是大苕刘大兵刘中彬我大哥的女儿，大哥大嫂安家武汉，侄女出生时，父母亲甚至不能及时赶到武汉去看看他们的孙女儿，当父母亲问及我侄女是否取了名儿时，哥嫂笑着回答说：“您二老的孙女早在她还没出世就取好了，叫刘昭维呢。”，我大嫂赵姓，赵昭同音，维—维系、保持，刘昭维这名儿暗合大哥大嫂此生心怀彼此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之意。而且刘昭维这名儿男孩女孩皆可以称呼，从侄女的名儿上足见大哥大嫂用心良苦。

鉴于此我确定儿子的名儿里面必须有一个赵zhao音，以期彰显我们一家人的血脉骨肉之情，叫刘zhao…啊？父亲翻了一下字典便道：“老三，我看就叫刘朝喜吧，皆大欢喜，朝朝都喜，行不？”母亲接过话茬：“哎哟喂！我说他爹啊，亏你想的出来，现在的孩子谁的名字有喜字啊？太俗了…”“喜字是俗了一点，要不让我看看字典”，父亲见我发了话连忙把字典给了我，翻到xi的注音，这一看心里便有了计较，“爹、妈！我看就叫刘朝曦吧，朝曦—晨曦，早晨的那一抹阳光，靓丽可爱，蛮不错的”“再者，朝曦中的朝是zhao音，而且朝曦里面日月俱全，日月蕴含万物，所以也不存在有缺失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的任何一行的问题”我接着解释道，紧接着村里来人登记户口，我郑重地在儿子姓名那一栏写上了刘朝曦。  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我发觉儿子变了，以前略显长方形的倒脸蛋渐渐地变成了圆脸，肿眼泡居然明显的成了双眼皮大眼睛，性格呢有点像我，但过于文静秀气，缺乏男子汉阳刚之气，早晨的阳光是美丽可爱但是不是有点苍白无力啊？

回想我自己这一生，性格内向，缺乏朝气，遇事从来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直到现在还功不成、名不就，只能虚度光阴碌碌无为……也许名字能够改变一个人的运势呢？得给儿子换一个名字，换一个比较阳光有魄力的名字，想到这里，我又一次打开字典，翻到了zhao音，最终结果发现肇字不错，肇有初造始建之意，儿子不光是体质不好而且学习方面基础也不牢固，万丈高楼平地起，人生道路何其漫长，必须打好基础！对，就叫刘肇基，这名儿够阳光且有一定意境！

因为那时候我在小学当一名代课老师，所以儿子改名字比较顺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改成刘肇基这个名字还是……，反正儿子学习成绩进步越来越大，以至于有一天儿子拿着获得的奖状又不高兴了，原因何在？就是出在儿子的姓名上面，儿子不是获得了奖状么？有老师在填写儿子姓名之时，总是把肇字里面的户字写作启，儿子特认真，第一次发现奖状上面的肇字有问题，当时就很生气，第二次三次就跟我急，我呢碰到这样的同事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错误，搞得儿子不高兴，只能从儿子的名字上打主意了，然后呢，从他六年纪开始，儿子把他的名字又换成了刘昭基。其实刘昭基这名字也不赖，一则他姐姐叫刘昭维他弟弟（我侄子即我二哥的儿子）叫刘昭力。三个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昭字，更能体现亲情是不？

后来儿子差不多中考时，他又一次不耐烦了，因为我最初给他取名刘朝曦，这个名字是上了微机上了电脑的，中考时要求用电脑里的名字，儿子说：“爸，我说你烦不烦啊？一时给我取这个名字，一时取那个名字，现在可好了，终点又回到起点，我又该叫刘朝曦了”，我无言，唯有苦笑而已。

看来，一切自有天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名字只是代表一个人的符号，我又何必如此较真……

作者：刘杰 （武穴龙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