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给不了公平的爱，我宁愿不要‖文/温雪

如果注定给不了公平的爱，我宁愿不要

都说一段感情或婚姻破裂的开始，都源自于计较。计较于得到的回报不等于我的付出，计较于我的疲惫你为何都看不到。而我与她的情感破裂，也源自于计较。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贫困的村庄里，生活算不上好，但是好歹父母都很上进，他们带着我奔走于城市之间。我印象里的他们总是争吵的，至于原因，却不是现代人所热衷的“性格不和”。因为那个时代没资格谈性格，有的只是——贫穷与卑微。

后来事情渐渐有了转变。如果你认为这是一个抓住了九十年代黄金期尾巴的励志故事，那么你就想象力太丰富了。因为像我们这种阶层的人，无论是怎么挣扎，也跳不出这个泥潭。我们能做到的仅有，在这个泥潭里过的稍微体面一点。这个转变是爸接手了大舅的苟延残喘的装修材料的门市。这时我们才开始了居有定所，才有了稍微安稳一点的生活。原本只是以为在这个小平房里稍稍落脚，没想到的是这个稍稍落脚，竟带走了我们十年的时光。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自我出生后的四五年里，没什么记忆。只是遵照现在姥姥和妈妈的说法，当时过的比较辛苦，但不管怎么说，即使不能想买什么就去买什么，最起码不会吃了上顿愁下顿。我们的生活逐渐一年比一年好。

直到2005年，她降生了。

我并不记得当时的我对她的到来是否充满着抗拒。知道的是，自从她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就再也不好过了。换句话说，自从我有清晰记忆以来，我的生活就充满了压力。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觉得有点讽刺：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叫压力吗。然而就是因为是小孩子，所以他们的世界总会很小，小到可以只能装下爸爸妈妈与一些美好的记忆。拿如今的新闻来说：小孩子得不到想要的玩具而跳窗或者初中生学习压力太大而自杀，或许群众都在惋惜他们过于年轻还不懂得什么是压力，但我想说的是，在他们这个年纪，如果没有被好好保护，发生了一些超越他们理解之外的事情，那他们的世界的确崩塌了。

说回正题。在她逐渐成长之后，我与她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n次的争吵。我天生嘴笨，不会讲道理，一委屈了只会哭。那作为姐姐，作为这个家里最大的孩子，我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委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无数次教导以——大的应该让着小的，你是姐姐。我在微博上看到这么一句评论：“重小轻大跟重男轻女一样恶心。”我深信不疑。至此，“懂事”永远成了我作为姐姐的代名词。因为只要出了问题，不管你愿不愿意，承担的永远是你。养成了包括我现在一些缺点，比如，不喜欢承担责任。又比如，逃避。因为在意识的深处告诉我：你承担的责任还不够多吗？根本没有人会跟你站在一起！你走吧！

时间又过了一年，我将六岁了。小学入学就在眼前。义无反顾的，毫无悬念的，他们把我送养在了姥姥家。我正式在姥姥家开启了我的学习生活。姥姥成了我在当时唯一的依靠。但是我一直很开心。因为只要她在，我就永远可以不受委屈；因为只要她在，我就可以毫无休止的撒娇；因为只要她在，我就可以干任何我喜欢的事情，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感受，也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即使是作为一个不怎么符合定义的“留守儿童”，但是我依旧幸福。那是我印象里童年中最开心的一年，那一年我和姥姥一起拿瓶盖玩“四块子”，我和姥姥一起拿着竹竿欺负脾气怪的姥爷，我和姥姥早晨一起去种花生，下午一起去摘豆角，甚至一起去一个小山上“偷”小树苗。我在这个家里找到了一些自我存在感，找到了我至今再也遇不上的被家长争着接送上下学的满足感。找到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一段经历与成长。

一年的时光过去了，可是竟然她还没有长大。我只好又被奶奶家接力过去，虽说是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但至少他们对我还不错，毕竟人都是感性的生物，养养总会有不少感情。

终于他们的生活越过越不错，我被接到了城里。对于这个结果我还是非常期待的。我终于可以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呆在爸爸妈妈的身边了。即使家里又多了一个人。即使重点永远在她身上。这也许因为她从小体弱多病，而我壮得像一头牛吧，我安慰自己这么想。我以为我不在乎的。我以为我分得一部分父母的关爱也好。但是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我就想，即使是因为她的出生，我得不到妈妈全部的爱，但是对半总该有吧。可是事实告诉你，再厉害的父母，也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用夸张一点的话来说，我开始被边缘化。作为当时的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懂事，不让家长操心，这样他们会对我欣慰一点。然而我竟然也就将这种懂事贯穿到了我的一生。贯穿到我现在若因为压力大，忍受不了平常应该忍受的东西，在家一发脾气就会有人立刻跑出来指责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是一家人呀？你怎么能这么计较？

好，怪我。

我曾不止一次的在内心歇斯底里的暴哭，我也曾不止一次的在睡梦中一遍又一遍的大喊，企图跳出这个黑洞。但是那又如何？因为我是姐姐。

再后来的一次大爆发来源于小升初。过于争气的我考上离家一百里地的市里一所排名第二的中学。那么矛盾在哪儿呢？或许是因为家里忙碌的生意与年龄尚小的妹妹让他们抽不出手来照顾我。那么为什么不舍得离开呢？也许是来自于我不想刚从父母身边刚呆几年就去外地寄宿，也许是来自于我不想失去我六年级的小男朋友给我的自我存在感与价值感，也许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新的环境。即使是撕了录取通知书，即使是在家里进行前所未有的“发疯”。我依然去了，并且顺利上了临近的三中，一待就是六年。

这六年穿插了很多故事，但是好歹妈妈给我一个比较清晰的面孔，让我在这六年中过得还不算太艰难。

这期间，我慢慢长大了，慢慢有了自己的小金库，慢慢有了作为姐姐的主动感与满足感。我开始不断的给妹妹买一些物件，从一开始的一个漂亮的发卡，到现在的昂贵的手表。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她理应被所有人宠爱的错觉。

我是一个在生活中特别容易吃醋的人，无论友情亦或是爱情。占有欲强到我自己都忍受不了我自己。我多次思考过养成这种性格的原因都曾未果。后来再思索，是不是因为童年时期那不能一碗水端平的爱。后来呢，过于情绪化的我总是被一些大大小小的心事绊住脚。高考前所未有的压力，使我再也没有像中考时的我那么得心应手的区分学习与生活。我的整个人就是一团乱麻。毫无疑问，进入了一所二本大学。

虽然现在与她的碰撞越来越少，但是我还是在一些大大小小的地方吃醋，比如为什么她又跟妈妈偷偷的说一些我不知道的悄悄话？为什么她在这个家里永远那么有存在感？为什么她从来不会叫我一声姐姐？一直到如今的，为什么她这么自私？为什么我们吵了架，明明是她的不对，爸爸还偏向她？

我承认我是一个非常缺爱的孩子，但是我也同样承认爸妈是爱我的，也许因为性格和身体的原因他们的关注点永远在她身上。因为从小到大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而长大再哭的孩子就是没事找事。

因为疫情的原因她终于可以被封闭在学校一个月了，而我终于可以在这短暂的时光完整的拥有家庭的爱了，我也终于可以不用跟她分享一个屋子了，我也终于不用委屈自己睡小床她睡大床了。

哦，原来我一直都没有爱过你。我爱你只是因为责任。而现实的我只是希望你从这个家庭远远的离开。越远越好。

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

夜晚总是一个令人情感丰沛的时间段，不知不觉中已经这么多想法被表达出来了。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是独生子女的话该有多好。是不是我就可以活得更轻松一点。

人生无解。

2020/5/6    10：35

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