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哲《我有故事，而你有酒》
一
仿佛昨天，秋来的脚步是很轻的，不知觉便置身于那样的季节里。天淡蓝淡蓝的，云也不稠，要有鸟叫声稀碎飘着，没有意外的话，会整天都有好心情。
每天早晨，还未及洗漱，我就会准时接到一个电话。
听到婉转悦耳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总能心花怒放，真是美好的清晨。
“起床起床起床……”一口气说了好多起床，刘微微声音俏皮紧促近似于在吼，可听着还是耳朵里舒服，心里甜甜的。“知道了，笨蛋。”我笑答。
林荫道上，晨光打林隙穿来，印得我和她满脸明媚。洒水车过后的路面湿漉漉的，远看过去，宛若铺了一地的珍珠贝儿。刘微微一身浅绿色连衣裙，背着浅黄色双肩包，柔而略黄的秀发披了一肩，我偏过身看她，而她也正看我，双目里尽是温柔。
每天，我推着自行车，肩并着肩和她走在大街小巷，偶尔是我骑车，载着她轻轻缓行。那时候的我们是幸福的，太阳是灿烂温馨的，空气也是甜蜜蜜的。连路人的眼睛，草尖的朝露和小鸟的欢呼都仿佛告诉我，这样的日子会很长很长，长到一辈子……
二
“喝酒有泪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你说吧，我听。”眼前坐着的姑娘身形清瘦，齐刘海妹妹头，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语气很固执地说道。
“我没事，谢谢。只是有点伤感。”我微笑着说道。
“伤感在这儿也是常有的事，不说便全在酒里，来，我陪你喝一杯。”说完和我碰了杯，一饮而尽。
她是小昕，小酒吧的兼职生，在我隔壁大学读文学系。我经常会独自来这所名叫“80年代”的小酒吧喝点酒，一来二去便熟悉了她。音乐老是许巍，或者陈奕迅小声唱着，吉他声伴啤酒，貌似还挺适合回忆。昏暗闪烁的灯光里，她跑来跑去地忙活，一闲下来便坐到我桌上，聊一些陈年旧事和不找边际的话题。
沉默好久，我说：“她叫刘微微，是我初恋女友。”
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转瞬又狡黠地笑了。说道：“人间诸般伤心事，竟真是逃不了本姑娘一双慧眼啊。”我笑笑，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睛说：“聪慧如你啊，真个善解人意的姑娘。”
她笑了，温婉明朗。
三
爱情是一颗糖，甜过后会使人回味很久，久到记得糖的甜，忘了糖。
那天的傍晚似乎早一些没了夕阳，大片昏黑从地平线发芽，疯了似的生长过来。分手来得意外仓促，如车轮碾过，留下深深印记后，却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你爱我吗”一见面刘微微就问我，神情忧郁。
“当然了，我爱你啊。”我回答得有些笨拙，心里隐约不安。想着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
她眼里泪花闪烁，用很小的声音问我：“有多爱？”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我上前抱住她。
“没什么能够永恒的。你别这样。”她推开我。
“为什么？”
“我们分手吧。”她哭着说：“美梦的话，我们还是早点醒来，在最美的时候。对不起……”
我泪流不止，她的背影却再也没有回过头。
她是一颗蒲公英，偶然落在我的生命中，以为会生根发芽，一阵风就去了别处。
我尊重了她的想法，没有死缠烂打，也许她是对的，爱情怎样都是对的。
我固执地认为爱情是我一个人的事，不管三年以来我再也未曾遇见过她，也不管她是否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所有一切我都不管，我告诉自己我还爱她。在心里我是不承认她的离开的，不承认这溜过去的没有她的三年时光。思念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使人越陷越深，在我的眼睛，吸了烟的嘴唇，和喝下酒的胸膛，都藏着刘微微的名字。
可再怎么自欺欺人，都是骗不了自己的心的，不承认是倔强，是逞强，承认了便是我一直在心里等她。我期许，总有那么某天的久别重逢，她遇我莞尔一笑，我们再度深拥。
四
她是安静听我说完的。良久，才缓缓问我：“你要等下去的是她吗？”
我皱眉，表示没懂。
小昕用吸管喝了一小口可乐，继续说道：“其实你心心念念的，无非是一个叫做'刘微微’的概念罢了。”我惊诧于她如此直白，毫不留情便揭开我用来躲藏的雨衣，她说得大雨滂沱，我淋得全身湿透。
我何尝不知呢？三年的时光蛮长的，而最无法抵抗的便是人的遗忘，我痛恨自己忘掉了太多，她的容颜，眼神甚至声音。关于最初的爱情，我只记了一个名字。
“那么，忘了她吧，更好地生活。”她一脸真挚的笑，让我不知道如何排遣心中的五味陈杂。好像我受了一世的囚禁，耗尽力气也未能逃出的牢笼，被她轻轻一挑，便破了诅咒，给了我自由。
“如果她爱你，便会来找你，你若爱她，也会去找她。你所谓的不去死缠烂打，明明就是爱得不够深，真爱是撕破了脸皮也要在一起的。”她滔滔不绝，我默而不语。“不可否认你们曾经爱过，不然何来这么久的难以释怀。爱情是牢固却又脆弱的，经得住年岁积淀，却也经不得风吹草动……”
她说了很多，尽管有些话我还是不太赞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恪守的准则，我不想忘记，但也可以忘记。
既如此，我想，我不想了，我们喝酒。
五
三毛有说：“或许，我们终究会有那么一天，牵着别人的手，遗忘曾经的她。”
还是那么喜欢许巍和陈奕迅的歌，轻轻地唱着，灯光昏暗一如既往，不同于往日，在“80年代”，和小昕喝酒聊天，总感觉自己也能随风起舞。
爱情不能用对错来衡量，在一起爱的时光是金灿灿的，离开了还爱的日子就有点苦涩，但选择慢慢遗忘，在怀念了很久之后，我想那一路，也会有蓝天阳光鸟语花香，像小昕一样。
如果再能遇见刘微微，我会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然后转身，在心里默念：“微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