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你有对她或他说“别怕，有我在”的资格吗？
1.
在我过往不长久的生活中我曾一度认为老石是我遇到过最苦逼的人。
说起老石，他比我大好几岁，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实人——且优秀。当我小学六年级逃课上网吧时，他在高一课桌前奋笔疾书；当我初二学会勾搭纯情妹子，且成功成为班主任眼中钉肉中刺时，他一连当了三年的年级第一，老师恨不得把他含化了；我们的暑假作息那叫一个难以捉摸，而他的作息计划如同路上的斑马线，你们懂得。
老石那么优秀，那么老实，可惜就是太过老实。曾听起老石的死党——小鸡，说起一些老石的傻事——
话说老石从小就是一个逆天的学神。学神，就是在学霸的终极形态，学渣的噩梦，其变态程度亦不可用语言形容，一生传奇众人传唱，后世称之学神！
咳咳，扯远了。
老石从小家教就传统，一直坚信知识就是一切，向来都兢兢业业的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为人也十分友善，只有他会对众人都嫌弃的万年吊车尾、苦逼矮穷挫的小鸡一视同仁。同时做人从不张扬，首先家境就不富裕，但老石也从不炫耀成绩，或者他本人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老实巴交，呆呆憨憨。这是小鸡对老石的评价。
老石初中时有一场市级的数学竞赛，名额毫无悬念落在了老石头上。但这时有一个数学尖子扬言比老石厉害，要和老石比一场，抢名额。然后老石输了，名额给了那个数学尖子。最后他还拿了个亚军回来，据说题目的变态程度就连冠军也只刚过优秀线而已。
有一件事只有老石、小鸡和我知道。老石当时是故意让给那个数学尖子，老石原话就是“他既然想去我也不好破坏人家心愿对不对。而且也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事，给他，他也开心，我心里也好受。”后来老石找来那份题目自己做了一遍，结果还不错吧，勉强达优了吧。
内敛、和善、勤奋、兢兢业业，那么单纯，心灵干净得像是不染烟尘的云。
但老石这种性格让他如同沙石一般不起眼，人们只知道有一个连当了三年年级第一的人，但却不知道他是谁，或是没见过他。有一次老石不知道怎么的惹到了一个女生，女生对着木讷的老石就是一通大骂，老石也不还口。记得其中有一句就是“你以为你他妈有多牛逼，有本事你试试拿个年级第一看看！”
小鸡想起这个，至今都会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冷笑。
尽管老石是个那么好的人，但在我眼中的他却有些懦弱。
不过老石这样的人尽管没有心机与大志，老老实实当个小白领老老实实过一生似乎也挺好。
但老石偏偏喜欢上一个原本不该与他有瓜葛的女孩……
2.
茜茜是个不安分的女孩，尽管在学校表现安安静静，但在校外什么没干过，抽烟、喝酒、勾搭社会青年、飙车以及聚众赌博。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他是个坏女生，但我就是不懂老石为什么爱上她。
老石说，你没试过，是不会懂一见钟情的。
屁，老子从来就不信这些。不过如果老石回答，废话，因为她脸够好，胸够大，腰够细，腿够长呀！不然我还看不上她呢。如果这样，那就不是老石了。
后来老石发挥他满分作文的水平写了一封两万字的情书，结果人没感动，反而被茜茜的几个闺蜜拿来嘲笑一番。她们说，你看你不奢华不时尚不叛逆不有钱也罢，你连个gay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本泡妞？
对呀！人家茜茜是什么人？人家长得漂亮、身材也棒，家里有钱的不是一点点，平日接触的都是走一步身上都会掉金的人物。老石呢，长相普通，家庭普通，个性中庸，成绩好有个屁用，对于茜茜这种深谙社会的人来说，她那种人相信的是资本与实际能力，而不是学校里乱七八糟的学问，并且老石那么内敛，那么那么的“单纯”——傻！笨！蠢！总之茜茜和老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老石为此窝家里好几天，人都快发毛了。我和小鸡苦口婆心地劝了又劝，也无济于事。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老石的生活也慢慢回到了原来淡而无味的样子。
但事情发生在高考完的那个对大多数人来说应该要狠狠的放纵一把的暑假。老石不知道又抽了那根脑筋，竟然跑到茜茜的公寓底下表白。
当时大太阳火辣得很，老石穿着讲究的西服，梳着三七头，手捧一束娇艳的玫瑰，单膝跪在茜茜的公寓楼下。要不是小鸡发现后又打电话给我，那个家伙还真就打算一个人跪在那等到茜茜答应。幸好茜茜的父母常年不在家，不然看见老石这样跪在那，嘴里又喊着自己女儿的名字不知做何感想。
三伏天呀！我和小鸡也只敢躲在树荫下陪他，那个傻瓜居然就这样跪了两小时。原本即使老石身材消瘦、样貌普通，但穿起西服梳起三七头也有几分英姿飒爽，不过恶毒的太阳却在火上加油又加阳光，老石的衣服湿了大半，混了发蜡的汗从头发上流到脸上，又被太阳烤干。
小鸡实在看不下去了，跑出去对着老石想大骂两句，但看见老石的狼狈样又不忍地闭上了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默默拿了瓶水过去给老石，但他拒绝了。小鸡似乎被太阳晒烦了，终于忍不住对着老石开口大骂：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你这样跪在这里人家会怎样？人家一块肉也不会少，她也不会可怜你，你现在像个败家狗一样的跪在这里，想干嘛？想人人家看你笑话是吧！老石啊老石，你他妈怎么这么傻！你以为你算个啥吗？你牛逼，但你牛逼全世界都不知道啊！你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没了你也没多少个人会记得。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有点大志好不好！你明明那么优秀，干嘛非得搞得像我似的像个败家狗，跪在这像什么样子！”
小鸡冲老石喷道，说到最后一句竟有些哽咽。小鸡继而对着楼上大喊。
“茜茜，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跪在这你也不管吗？会出事的！就算不喜欢也好歹出来回应一下呀！你有点人性好不好！”
茜茜似乎感觉到了楼下的嘈杂，打开窗朝楼下瞥了一眼，又不屑地关上了窗。那种眼神让我不舒服，但她身上的那股气质让人更厌恶。
又是几分钟，茜茜终于下楼了，但却是挽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3.
茜茜挽着那个一身名牌的清秀少年，目不斜视地从老石身边走过。小鸡想怒却又找不到理由发怒，而我却感到了一股十分恶心的气质，说不出来，总之茜茜身上有一股让我生厌的气质。那名清秀少年还不忘回过头来送我们三人一个“富二代之蔑视”。
我和小鸡把落水狗一般的老石扶起来。老石真他妈的没出息，小鸡把那晒焉了的话丢掉时他还去捡起来抱着回家，我和小鸡简直想暴揍他一顿，但却没有，因为老石的眼泪一大滴一大滴的往下掉。不知是出汗太多还是跪倒腿麻，老石一路是抖着回家的。我和小鸡扶着颓废的老石，远远看上去像是三只丧家狗。
原本事情也就该这样过了的，毕竟那么大的打击，一般人的话玻璃心早碎一地了。
但是！
老石：“茜茜怀孕了。”
我和小鸡：“……”
老石：“她说她很需要我。”
我和小鸡：“……”
我和小鸡拦他也拦不住，老石愣是傻乎乎的陪着她去打胎，用的还是老石从小学开始存了好多年的私房钱。茜茜可是个遭天杀的富二代呀！
“茜茜被家里经济限制了，用的每一笔钱都要告诉家里，总不能让她家里人知道她怀孕了吧。”老石如是说。
我，我竟无言以对！
有时候我真的好想把他的头塞进马桶里，再往里面塞进一些恶心又肮脏的东西，这样老石就能看清这个世界了。
“我知道我一个备胎用这种方式转正是很憋屈，但是我爱她就该包容她的一切。”老石笑着对我和小鸡说。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你去干嘛，你怎样，你始终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负责陪你去干，看你落败，然后扶你回家，等你康复，我们接着一起玩。
老石转正了，茜茜成了我和小鸡的嫂子。这之后我们四个人也偶尔聚在一起。老石总是傻傻的看着茜茜笑，茜茜偶尔与我和小鸡搭话，尽管不喜欢她，但毕竟是嫂子，我也会礼貌性回应两句。而小鸡则是直接无视她，这让我们四个的聚会偶尔很尴尬，不过我和老石也劝不了小鸡。
后来茜茜和几个闺蜜去旅游一段时间，我、老石和小鸡终于可以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耍皮了，终于不用因为茜茜是个女孩而避讳一些话题了。
又是一个清凉不眠的夜晚，我们仨约了一起撸串。啤酒、烤串、死党，夫复何求呀！
冰啤喝的正爽，肉却不多了。石头剪刀布，小鸡很不情愿地去拿肉。
小鸡刚一起身离开，茜茜的电话就打来了。
“可以呀老石，小别胜新婚。”我怪叫着调戏老石。
老石一脸傻笑地按下了接听键，我也很不要脸地靠过去一起听。
但下一秒，我的表情一下子僵了，老石脸都黑了大半。
电话的那头传来一阵又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喘息，还有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
“宝贝，把车窗打开一些好吗？实在太闷了。”
这，这他妈是车震！
“咦？我屁股硌到什么了吗？啊！我去！”伴随茜茜一声杀猪似的“我去”，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想象的出茜茜正在和某某翻云覆雨时，她雪白的大屁股不小心碰到手机的开机键，由于手机没有设置任何密码，在那该死的巧合下茜茜碰到了拨号格，并且按下了回拨键……
原本想当电灯泡的，结果却变成了抓奸，那感觉简直就跟生吞了死老鼠似的。
老石一脸说不出是苦笑还是想哭的样子，无奈地把手机塞回了裤兜。
小鸡回来看见我和老石一脸吃了死苍蝇的样子，直问怎么了。我和老石也没说什么，只说可能是食物不太干净，肚子不舒服，下次一定不来这里吃了。最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此事给我打击甚大。从此我的手机从开锁到打开各项应用都设置了手势、数字、指纹、声音与瞳孔五项密码，缺一不可。有效的降低了我的人生此后再次出现类似悲剧的概率。
事情好像不了了之了，茜茜回来之后也自觉的疏远老石，老石也没有再去理会过茜茜了。
听小鸡说起，茜茜似乎又和原本那个“孩子他爸”搞在一起了。我只觉得胃部翻滚。我终于从小鸡口中学来一个可以形容茜茜身上那股让我生厌的气质的词了，就是——婊子！
4.
说起那个“孩子他爸”就是那天在茜茜家楼下看见的清秀男孩。话说他把茜茜的肚子搞大后就开脱，说茜茜这样的女孩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种呢！然后就把茜茜给甩了。后来不知道又用什么甜言蜜语把茜茜哄回去了，说是一时糊涂，气上心头，其还是好爱好爱茜茜之类的。
我只能拍案叫绝，大赞：“狗男女！”
小鸡还说，那个男的与几个女混混来往甚深，好像还有奸情。那这下茜茜悲惨了，跟她们比起来茜茜简直就是良家妇女。那些女混混被抢了男人肯定先挑茜茜这个软柿子捏，然后才解决掉其他不好惹的。
总之有好戏看。
果不其然，听说有一群社会的三教九流人士在茜茜家楼下聚集，为首的是几个女生。
然后……然后老石疯了一样地跑向茜茜家！
我去，老石你疯啦！你一个人搞得定那些人吗？
我和小鸡也无奈的追过去。
我和小鸡赶到的时候，老石已经被围在人群中被拳打脚踢了，怀里紧紧地护着茜茜。
幸亏我机智，用手机放出一段警笛的声音，加上小鸡浮夸的演技，吓唬那群人说：“我们已经报警了！”这才唬走了他们。
当我们过去的时候老石身上一股酸味，茜茜怯怯地说，他们泼硫酸了。
什么硫酸呀，就是醋加点颜料罢了。
老石当时全身都是鞋印，而且全身都在抖。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抑或是老石的嘴也在抖，老石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没人听到。
小鸡猛地拉起老石冲他大叫道：“你他妈不要命了！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奶奶的都不知道被埋哪去了！为了一个婊子值得吗？”
“我爱她，就算她是个婊子，我也要为她付出一切。去他妈的什么命，留着它不就为了把它豁出去吗！”
我第一次看见老石用这么大的嗓门说话。当时老石满脸通红，满脸是泪。我听见老石说“婊子”，我知道，他是真的想放手了。
我、老石和小鸡就这样一路无言的走回去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茜茜，她还蹲在墙下一直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事情算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末.
暑假结束了。老石去了一所好远好远的名牌大学，小鸡去读技校，我回去做苦逼的初三党，而没考上大学的茜茜，她的父母自有安排。
好久好久，又是一年夏天。老石在学校里补课，小鸡去社会实践了，留我一人无聊寂寞。
那日在街上偶遇茜茜，她变得让我认不出来。简单的服饰，朴实的马尾，一脸沉淀过的安静，如同懂事的邻家姐姐一般。
她请我喝茶聊天，问起老石的近况。我说很好，至少生活中没了一个婊子。
她也只是淡淡笑，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想起那日老石微抖的身躯，说这样确实很好，大家坏聚好散，你留给老石一个破碎的青春，老石很大度，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反正他也没欠你什么。
“是我欠了他的，不过他留下了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太刺激了，茜茜突然掩面哭了起来，又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他那天抱着我，明明自己很害怕，但是还是一直跟我说，茜茜别怕，有我在。”
我看着在我面前埋头痛哭的茜茜，好像又看见那日蹲在墙下痛哭的女孩。
……
我们都正爱着或曾经爱过，但你有对她或他说“别怕，有我在”的资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