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鸿 || 雪落在青春的河里 / 四六文摘

　　下雪了，秦岭南麓，蠎岭深处，散落在小镇沟沟岔岔里的村落似酣睡的娃娃，纷纷洒洒的雪嘻嘻哈哈地飘着，景致煞是壮阔。深雪路封，啥活儿都消停下来，忙碌了一年的村民聚在一起，男人们喝着酒、打着牌，女人围着谝帮子扯闲话，嘻嘻哈哈。

　　这个双休日，所有的同事和我一样，窝在学校。踏纪念亭满坡雪景，观公路沿岸人家如画。此时的冠山当银装素裹，界岭上下雾凇沆砀，诺大的丹江河妖娆着一地碎碎的细腰。寒气里透着淡淡的草木香味儿，让人心清气爽、精神倍增。

　　室外，雪花轻吟，山河凛冽。室内，姜汤润喉，温暖如春。为消磨时间临时游戏的麻将摊儿，精家子一桌，战斗正酣。新学手一桌，围观得比玩的还急不可待。最是羡慕爱喝酒的几个小年轻，一碟花生米未完，两瓶老酒早已下肚，那大盅子倒酒的蛮势，划拳猜牌喝酒的猛势，哈哈清钢镚硬正的虎势，一点都不逊色于我当年。如今有两种人功夫了得：一种是爱玩的人熬夜的坐功，一种是喝酒场场不醉的海量。想当年，自己也好两口，闻着酒是香的，遇着酒场子不散不走，打麻将能一竿子撑到天亮，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没事似的，有“硬腿子”之称。人过四十，明显地熬不了夜了。害怕喝酒，遇上酒场，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熬姜汤）

　　烤火，谝帮子，聊一聊雪的故事，夜愈发显得有滋有味。

　　同事说他那一年寒假去秦岭山拣矿，是一个叫王幽的山沟沟。工队住在一处石崖下面的棚子里。夜半大雪，棚子被压垮了，六个人埋在雪窝里。摸黑起来，山高风大，摸了个矿灯，把篷布上的积雪弄掉，把塑料布子蒙在被子上继续睡觉。第二天醒来，大伙全睡在雪里，每个人只有鼻孔处溜出两个深孔，说是一点都不冷。米面油不缺，山上就是没有菜吃。蒸一锅米饭，下一锅捞面，把面捞起来，烧红一大碗菜油，抓一把辣子面，把捞面一搅拌，就着油浇辣子面吃米饭，一人两大碗也怪香的。没得活做，又下不了山，当务之急是加固棚子。砍树搭棚子，除过脸冷鼻子冻得疼，身上暖烘烘的。

　　学校有五个商洛学院顶岗支教的实习生，下周学院期末考试。原计划周五返回学校。一场暴雪，县城的公交车都停发了，商洛各县域的班车一律禁止运行，本周末，似乎没有通车的最新喜讯。听说峦庄的、蔡川的、花瓶子、土门的实习生星期六已步行回县城了。学校里的这几个学生准备星期天步行回城。我们劝这几个学生不要着急，从庾岭街道到丹凤县城三十七公里，步行，需要一天的时间。虽说决心很大很足，恐怕翻不过界岭，脚和腿就不听使唤了。

　　记着我上丹凤中学时，步行过两次。一次是年底学校补课到腊月二十六下午，准备二十七一早坐车回家，结果二十六夜里落了一场冬雨，庾岭海拔高。满路都是冰溜子。车站说是年底不可能发车了。我们一行数十人，一人买一个锅盔馍，回家！沿途风光无限，饿了，锅盔在手；渴了，抓两把雪儿入口。归心似箭，人多有伴。傍晚到家，饱餐一顿饱睡一天，欢欢喜喜过大年。

　　第二次是那年正月十四晚上突降的暴雪。正月十五一大早，我与同村的一个高三学生一道徒步返校。乡间的公路上，涂满了早起的行人和狗的零零碎碎的脚印。偌大的界岭，白茫茫一片，我俩在一尺多厚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行，把山里孩子求学之不易深深地刻在大山的肌肤里。一座山，翻越了就是一片光明。早上六点从家里出发下午六点赶到县城，途中，饥了吃两口馍渴了吃两口雪累了站在雪地里欣赏美景。好在县城葡萄酒厂有个亲戚，给我俩烧了一大盆木炭火，做了可口的饭菜，切成薄片蘸上面乎乎油炸的番茄片仍然是我心底深处一道最美的味。

　　等我俩把湿袜子湿鞋烘烤干返回到学校，看到“成功从这里起步”门牌上遒劲的大字时，热血沸腾，用12小时徒步百余里是完全值得的。此后，那一年正月十五的脚印深植于心底，召唤着引领着我走向更为辽阔的地方。

（阳光下的校园）

　　一个同事说，去年阳历年时他亲戚家过事，包席的酒菜全部在街道一家菜店里预定好的。可巧，一场暴雪比今年还欢实。计划没有变化快，成想着事情黄了。却不料人家按期保质保量把酒席用菜送到，诚信为本，误人事大。这件事在小镇传为美谈。后来听说，街道这家店主为了不误事，一大早开车迎着大雪去县城进货。返程的时候，在丹庾路口被交警拦住，大半天时间，好话说了几箩筐，就是不能放行。也许是诚心可嘉，也许是交警“善解人意”，写保证，扣押驾照，现场拍照.....一路平安，皆大欢喜。

　　瑞雪兆丰年。星期天，我决意步行回家。人在雪地里，沿途的美景尽收囊中。公路似带小溪似锦，一河两岸的水晶柿子，像灯笼映红了节日都市里一街两行的风景，红的盈润着眼。路畔一丛丛密集的山萸，红艳欲滴，任由雪儿精心粉黛过的大地群山深情地呼唤。饱满的热情把静穆的山村点缀的俊俏而温馨。

　　路边，谁家儿子结婚。在农村有个说法，六腊不提媒。一般来说，冬季是结婚富集的好季节，一家家儿女婚庆把山村的小日子喜庆的红红火火。满地鞭炮碎屑任由山风拉拉扯扯，红的对联、彩带把小楼房漂染的醒目而温存。去年这阵子，老表结婚，亲朋好友冒雪吃席，最后都在雪的碗里盘子里翻菜吃。照片朋友圈里一发，火爆异常。应了一句老话：好日子让天给占了。

　　村口桥头，手工挂面的老陈家，台阶上、堂屋里的挂面正青春靓丽，粗细均匀的绕眼。由于气温低，老陈担心当天的面干不透，正使唤着媳妇把炉子里的炭火分给吊着的面。听陈师傅说，预定他家手工挂面的人都排到了腊月底。瞧陈师满脸憨憨的笑。

（吊好待晾干的挂面）

　　沿着父母铲出来的小路，帮父母继续清理门口的积雪，心里暖暖的。父亲每每下雪，不只是铲了门前小路上积雪，还要向小路两侧延伸好长一段距离，方便路人，也为暖着回家的儿子。

　　陪老人吃顿家常饭，闲谝拉拉家常。老人健在，儿女富深。孝顺老人，既要有精神方面的陪伴，又要有物质方面的抚慰，二者不可偏废。顺着老人，孝心可嘉。记得一次偶遇一篇孝顺父母的文字，作者说：富养父母。说的真好。好的文字犹如一道闪电，煮字疗饥，文字取暖。好多人只晓得：子欲养而亲不待，却没有在意：富养父母，让父母有尊严体面地活着。

　　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冬天是个富有故事情节容易制造新鲜故事的季节。再忙再累别忘了心疼自己，冬天已到，天气己冷，一定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人生如天气，可预料，但往往出乎意料。不管是阳光灿烂，还是聚散无常，一份好心情，是人生唯一不能被剥夺的财富。把握好每天的生活，照顾好独一无二的身体，就是最好的珍惜。得之坦然，失之泰然，随性而往，随遇而安，一切随缘，是最豁达而明智的人生态度。心幸福，日子才轻松；人自在，一生才值得。

　　期盼一场纷沓而至的雪，欢呼惊喜；就要容忍她的雪漫天山路，步行是遗落在雪地里的记忆，浅浅深深，仄仄平平。

　　雪花，在这个干冷的冬天你依然绽放，绽放出那一片盛世的温柔，我一世的情愫无法掩埋，在整个山岗上沉淀。看不见那一抹苍茫中的葱绿，是如此的匆匆，写满了整个季节的思绪，随风飘荡。那是一片枯黄下的苍茫，沉睡之后的苏醒，渐渐的，写满了这个冬天的情话。冬天的大地也是如此沉寂默然，虽没有收获的那种喜悦和热闹，可那是一片片白茫茫的，浩瀚的私语，传递在整个季节的船稍上滑向天际。曾经飘飞的精灵在空气蔓延。

　　有了你，这个冬天却如此的橄榄，没有那么些温润的空气，在飘荡。路边，黄色的褐色的，泛着淡淡葱绿的小的生命。却是你，大地的精灵，激活了他们的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