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老师下集
十四回
岳飞后人获重生
民间高手探隐情
元宵过后回到学校，所见所闻着实吓我一跳。有时候人的思想真跟不上形势发展，难怪老人家当年感叹道：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何德何能的宿舍门口贴着大红对联，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春联，结果却是婚联：横批最直接：结婚育人。按理说，何德何能结婚并不奇怪，毕竟离婚单过这么多年。凄风苦雨孤苦伶仃，又没有精神文化生活，结婚生子抱团取暖也是人之常情。古人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是这节奏也未免太快了一点，那时候也不像现如今流行闪婚啊?我和大家一样，都想早点知道:新娘子是谁呢？我就是打破脑袋连想三天三夜，也绝对想不到。办公桌上摆着一小包糖，里面还有两支香烟呢。拆开看看，是浙江丽水生产的水果糖，味道还不错。香烟牌子从来没听过，烟丝金黄色的，闻起来挺香。点上火抽两口味道也不错，烟雾缭绕飘渺似散还聚。一肚子疑惑不解，一肚子问题多多。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太多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人目不暇接无法理解。生活啊，你他娘的太复杂了，哎呀呀，头有点大了！我自小到大好奇心不减，凡事总想弄个明白。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间人文，包括世界语外星人UFO。这件事我非得弄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相信诸位看官朋友，一定同我一样的心情。帮我揭开谜底的是半工半农，指点迷津的是阁皂山人，促成其好事的是菩萨主任。诸位看官朋友，请耐住性子听我慢慢道来，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孔孟中庸之道，周易相生相克，矛盾普遍特殊，人性饮食男女。话说那天何德何能装病，两位女学生悉心照料，一路顺风回到学校。按叶芳的想法，应该即刻去公社医院看病拿药，再好好休息才能恢复。如果没有大问题，尽快返回文宣队继续参加巡演。何德何能当然心里有数，此次急着赶回来，主要是解决叶芳的问题。一是要确认传言的真伪，二是要找到解决的办法，三是不能惊动太多人。还是那句话: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何德何能告知两位女生，出了一身汗好多了，暂时先不用去医院。吃点胃药躺下休息，明天看病情如何再行定夺。打发走了两人，何德何能点燃一支烟，安安静静慢慢思索筹划。无论如何不能去医院看病，一去医院装病的事不就穿帮了吗?这还不是关键的，最最关键的是不能找医生给叶芳作检查。医院人多嘴杂，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但不确认下一步又无法进行。咋办?慎之慎之，不可造次!如果不找医生，那就找神婆吧。神婆集医术巫术助产术于一身，按理说确定是否怀孕也没太大问题。主要是找神婆动作过大，容易惊动叶芳。万一不是这么回事，岂不毁了人家女孩子清誉?再加上认识神婆的女老师已放假回家过年，来回周折也不太合适。烟雾缭绕挥之不去，在屋里盘旋回转，变幻出无数个问号。喉咙痒痒麻麻的，似乎有啥东西堵得慌。何德何能平时不抽烟，一抽就感觉喉咙不舒服。说起这香烟，那还是散学那日老师分肉聚餐时剩下的。本来准备给半工半农，事情一多就忘记了。
说起老师聚餐，倒想起一件事情。我们那地方逢年过节流行吃米饼，就是用糯米磨成粉，做成圆圆的小饼。蒸熟了再蘸花生豆子芝麻碎末，调上白糖猪油芝麻油。那味道简直绝美，人人都好这一口。就如同东北的饺子浙江的年糕，湖北的麻糖湖南的麻糍。那米饼刚出笼闪光发亮香气四溢，糯糯软软落口消融。不是吹牛，完全有资格荣登《舌尖上的中国》专题节目，并有可能获大奖。诸位看官如有机会去我家乡，登九龙山游仙女湖拜崇文寺之余，务必要品尝一下赣中名点乡下米饼。吃米饼要注意几个事项，一是趁热吃味道方好，等黄花菜凉了就没啥意思。二是不能太热，太热小心烫嘴。三是不能贪快，先咬一小口。有点像吃上海小笼包，要先咬破皮再喝汤汁。四是吃的时候不能说话，小心噎着。实在不放心，可上百度查一下如何吃米饼。切记切记!美食美景美颜美女，使用不当会要你的小命哦。下面的故事并非杜撰，在我们那里奉为经典，至今广为流传。话说那日散学典礼，老师分肉聚餐热闹非凡。那时乡村学校都是这样，新学年伊始，后勤人员就买几头小猪几条小狗养着。到了年底散学就杀猪吊狗，分肉聚餐，每人一份。乡人说的最形象，叫作打狗散场。今年由于喜羊羊的缘故，还有两只羊哩!也许是过于高兴激动，也许是平常清汤寡水，大家吃起来就顾不得斯文体面。一个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聚餐将近尾声时，厨师大佬端着米饼上来了。我们那里都是这个规矩，凡是宴席先是茶水瓜子豆子花生热身，乡人说是先垫个肚子。然后凉盘热菜上酒水，宴席正式开始。最后上甜品，预示着进入尾声，这个与国际餐饮规则基本接轨。甜品之后再来一个热汤，全体人员稀里哗啦滋滋溜溜，庄严宣告宴会结束。当然这个好像不太科学，报刊文章微信帖子说，饭前喝汤有益健康，身材苗条如小白杨。广东人就是饭前喝靓汤，一个个精瘦如猴。各地风俗不同，饮食习惯自然也不同。嗨，看多了养生文章，都不知道自己该咋活了!又扯远了，说正事吧。米饼端上来，大家欢呼雀跃，停下手上活计咽下口头话题，纷纷去夹米饼可劲往嘴里送。请注意，任何时候得意切莫忘形。意外总是在不经意时不请自到，要不咋叫意外呢?单说学校有一位中年男老师，对不起，我忘记他的大名，只记得他姓岳。他老是喜欢说自己是岳飞的多少多少代后人，学生们便给他取个绰号叫岳飞后人。但是我觉得他行事做派却不太像，最主要是话多而且损人，其次是贪嘴爱沾油水。你说你是爱国英雄岳飞后人，我们没有半点意见。但你不能说除了你爱国，其他人都不爱国。你说自己是岳飞后人，何以见得?以何为凭?你拿出族谱给我看啊!就算你搬出史册真实可信并非假冒伪劣，那也没啥。英雄后人多了去，又不是你一脉单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再说你是英雄武穆王岳飞之后，别人也并非都是奸臣之后啊!比如我，就可以说是大汉开国皇帝刘邦的嫡传世孙，王水军也可以说是王羲之的传人后裔，叶芳还可以说是叶挺将军的外甥侄媳妇呢!我个人认为，装孙子固不可取，充大爷也无必要。我最看不惯的还不是这些，穷酸秀才谁不会吹点小牛，搬出老祖宗来吓唬人?这个其实可以理解，动物界也是这样。比如斗鸡，那鸡都把羽冠立起来，看起来便壮大威武许多。狗儿打架也是抖开毛竖起尾，虚张声势吓退对手。还有成语狐假虎威称王霸道，也是这种情况。最讨人嫌的是贪嘴揩油。每次吃饭时，岳飞后人总是弯着腰尖着眼，认真研究案板上的菜。东挑西拣反复比较难下决心，有时还端到鼻子边闻闻，然后再放回去。如果是鱼肉荤腥，那就越发仔细。他这种探索精神，如果用在科研方面，非得诺奖不可。我们那时候每人一份菜，由厨师分好排在案板上。一般人都是按顺序取，偶尔也有人挑中间的。但像他那样左挑右选难与取舍，全然不顾周边老师咂舌侧目的人，全校只有他一个。还是个公办老师哩，我如果不是民办的，一定要出面同他商榷一番。也是合该有事，那天米饼端上桌第一个抢着夹就是他。夹了第一个刚往口里送，又赶着去夹第二个。就在此时出事了，只见他张开嘴不停地开闭，眼睛翻上翻下像是扮鬼脸。但是也不太像，那脸憋得通红两只手胡乱挥舞。大家正在诧异，半工半农说声不好。话音刚落，那岳飞后人扑通一声倒下，全身抽搐已然不醒人事。至此，大家方知不是扮鬼脸玩戏法，个个不知所措。大家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总不希望他出事啊。半工半农俯下身，同何德何能说了句什么，拔腿就往外跑。一会功夫，半工半农带了一位老先生进来。老者银发飘飘仙风道骨颧骨高高有棱有角，两只眼睛如鹰似隼如光似电，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老者也顾不得寒暄，俯下身扶起岳飞后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竹管，扑的一声插进病人喉咙，看得我们心惊肉跳。那竹管子约拇指粗细七八寸长，光滑细腻泛着金光。老者鼓起腮帮子拼命往里吹气，吹完又长长的吸气。那岳飞后人毫无动静，如同睡着。老者接着又作胸部按压，一起一伏动作老练娴熟。再不济，只好嘴对嘴作人工呼吸。约摸半根烟功夫，岳飞后人方悠悠醒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只不过那气通过竹管子透出，居然有点像是我们小时候吹竹哨，把大家都逗笑了。老者这才开口说话，声音不紧不慢:这米饼太烫，又吞咽过快，堵住了食道和气管，人哪里能够呼吸?粘液围住米饼，上不得下不去，再晚一步就没命了。然后说了一句饱含哲理的话，我至今还记得:所谓活着，就是呼吸。说完这些，他才慢慢悠悠掏出镊子，小心翼翼地伸进病人嘴里，一点点取出米饼:行了，休息一会就好了。说完又补充一句:以后吃东西慢点哦。然后立起身拍拍手，作拱手状转身就走，全然不顾大家的敬佩与惊愕。事后，何德何能半工半农还有我，专程去邻近村里送给老者一面锦旗，本人手书八个大字金光闪闪:救死扶伤，妙手回春。本来我想写华佗再世，半工半农说华佗也是封资修属于四旧，不能写，只好作罢。半工半农还说，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首先想到送医院，结果半路上就因呼吸不了而憋死。幸亏老者有经验有绝招，方能化险为夷。那岳飞后人死里逃生，经此变故幡然醒悟从此看淡很多，为人处事不再那么露骨令人生厌。想到这里，何德何能一边拍着脑门子暗自庆幸，一边又不断责怪自己。真是太不应该，说起来我两人还是本家呢。乍一听到叶芳的事心里发急，差点把那老先生给忘了。
老先生原名何之秋，原国民党七十四师张灵甫手下上校军医。孟良崮战役集体投降后，上面本想留他为解放军服务。他托辞谢绝说，这辈子见的死人太多了。便回乡作了农民，并把名字改为何之求。他不开馆也不行医更不收徒，农忙就干农活，农闲就上蒙山挖草药。有时一进山就是十天半个月，也不知他吃啥喝啥住哪。真的像是唐诗里所说:出得山来，便浸泡晾晒那些挖来的中草药。对照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仔细研究对比，甚至煮水熬汁亲口品尝。几十年下来，那医术更加超尘不凡。邻里乡亲如遇急事怪事疑难杂症尴尬事，他定会出手相援。说是妙手回春，一点都不为过。他一不收费二不卖药，招之即来飘然而去。正如俗话所说:山中有隐士，高手在民间。对了，老先生有德有才，就请他来帮这个忙。事不宜迟，何德何能立即动身，当晚去找老者商量定下方略不提。第二天一早，何德何能同叶芳二人说，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不用去医院看病。不过，这胃还真得保养保养，我们去找一位老中医瞧瞧吧!三人打扮齐整，慢慢悠悠一路行来。村子离学校也就一二里路，路上何德何能有意无意说些神医趣闻轶事，叶芳和那女孩听得吃吃发笑。不一会功夫就进了村，远远闻到淡淡花香药香，那就是何老先生宅院。农村里的人都讲实惠，院子里大都种些丝瓜豆角姜葱蒜头，像何老先生这样种花种草的实属罕见。走近院子，花香尤浓。地下是葱兰水仙一丛一丛，黄白相间争相怒放。墙上是迎春凌霄牵牛，攀爬牵扯充满活力。他家的春联更是与众不同闻所未闻:横批也让人似懂非懂找不到北，说是忘忧非草。还是何德何能见多识广，解释说春联是用中草药名撰写的。他一说我立马就明白，远志使君子当归泽兰都是中草药名，忘忧草其实是花，也是药材。
那书法也是自成一派，犹如枯藤老树根兜相连。又如陈氏太极蓄势待发，还有点像是蛇拳猴拳。那笔画说不出的遒劲韧劲，只觉得笔笔都是筋道力道。老先生出门相迎，笑语朗朗:难怪今早喜鹊喳喳，果真有贵客临门!何德何能双手一拱:晚辈给先生拜年了!叶芳和那女同学也随声附和:拜年拜年!何德何能奉上礼物，老先生连连摆手:岂敢岂敢，屋里请!寒暄过后宾主落座，何德何能便把来意说明，恳请老先生切脉赐方。老先生也不推辞，缓缓伸出右手搭上脉搏。四根手指细细长长犹如鹰爪，两眼半闭半合脸上似笑非笑。众人看他模样如同老僧坐禅，谁也不敢吱声。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间或一两爆竹炸响，很有一点唐诗宋词意境: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字。老先生把完脉相再看舌苔，若有所思稍稍沉吟。少顷方开口说道:阁下胃略属寒，宜温暖忌生冷。近日饮食不当且操劳过度，故脾胃寒虚，时有隐痛。何德何能频频点头称是。叶芳和那女孩路上听过神医趣事，如今又见神医风采，所言病情说得也十分对榫，不由得心生敬佩。两人从小到大未见过神医，一时颇为好奇。神医和何德何能老练默契，言来语往只说病情不谈其他。神医拿起案上毛笔，龙飞凤舞开起药方。趁此机会，那女孩悄悄附在叶芳耳边说，要校长同神医说说，也帮我们把把脉玩一下呗。叶芳只是微笑，并不说话。恰好神医开好药方，起身去里屋找东西。叶芳瞧准时机，这才对何德何能说了此事。何德何能也笑，说道:老先生平时并不给人看病，今日过年算是破例。你们年纪轻轻身体好，不看也罢!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你若强行要她两人把脉看病，未必能够如愿。你若不给机会，她们还争着执意要看。两人都说，你给我们说说，也让神医给看看呗!何德何能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只是点头微笑。神医取了些干草树根之类出来，一边用报纸包扎，一边慢条斯理说:这里正好有些保胃配伍，请拿回去服用。先用水浸泡半个钟，再用文火煎煮一个钟。头道二道调均匀趁热喝下，每日早晚各一次。记住，饭后半小时效果方佳!说完便去收拾笔墨，似乎有送客之意。两位女生有点发急，不断给校长使眼色。何德何能这才开口:还有一事，我这两位学生非常敬佩您，亦想有劳先生把把脉，提醒注意事项。两位女生也笑意盈盈，那模样十分可爱让人拒绝不得。
老先生深通人情颇为凑趣，二话不说欣然同意。先是就近给那女生把脉看舌苔，再调转身来看叶芳。比起何德何能，更加仔细卖力。俗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整个过程看似十分随意，其实早已了然在胸。这一着棋非常关键，精心设计天衣无缝，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叶芳如没怀孕，则山水不露一笑而过。如真怀孕，则需慎而慎之。老先生一一把完脉搏看过舌苔，说道:二人朝气蓬勃气血旺盛，毫无病相可喜可贺。只是贪玩劳神，建议早睡为好。大家皆大欢喜，彼此作揖打拱道谢告别不提。当晚，何德何能再次登府拜谢。细听神医分析脉相，再次确认叶芳怀孕三月无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简介】刘伟力，江西新余人氏。少年轻狂取名过大，后改微力戏称微哥。
一不小心成了书画家。篆隶古朴厚重，草书奔放大气。绘画作品笔墨清新，尤擅山水竹荷。
最神仰是玄学家。遍访名山大川，苦研古方秘籍。尤擅相字测字，临场每有奇效。
勉强也算是作家。出版《现代公共关系》、《到深圳求职》等书籍多种。姓名联格调高雅，堪称一绝。目前正撰写教师四部曲:民办教师，公办教师，特区教师，美国教师。
最动人处为人豪爽，谬语憨笑，交游天下。人无贵贱，只为投缘。万物有灵，皆有因果。
2013年《中华国粹》封面人物。《中国收藏》誉其为一一实力派，国学底，文人气，多面手 。
编辑：杨来治（河南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