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蒿
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明天就是五月初五了，我决定傍晚去砍些艾蒿。
去年砍过的地方，今年却没有，而是另一种和艾蒿很相似的植物正葳蕤着。植物的世界，也有淘汰制。在这块地盘上，艾蒿输了。
转到湖边，那里是肯定有的。附近有一块专用的草坪，总有人在那里玩航模。傍晚了，还没有收工。那人说，我在那里砍艾蒿，影响他的航模飞行。他说，砍可以，至少在他的航模降落时，我能退出一会儿。我说好。
他的航模在天上呜呜呜地转圈，他手握遥控器的样子很专注，旁边依偎着一条犬。
我牵着橘子，按理，那犬应该会过来认识一下橘子。它没有，而是很用心地陪着主人玩航模。橘子，也没有认识它的意思，而是蹲在我身边，看我砍艾草。
我砍着艾草，橘子蹲在身边。他玩着航模，一只犬蹲在身边。如果有另外一个人过来，看见这情景，一定会觉得有趣。人，自然，动物，很和谐。这样想的时候，我跳出去，眼前浮现出这个画面，觉得有趣极了。
他飞了几圈后，离开了，我可以很认真地砍艾蒿。这里的艾蒿多，我准备多砍一些，晒干。至于做什么用，暂时没有想好。艾蒿，是好东西，总归是有用的。
这时，过来一位邻居，隔着老远对着我说，这东西砍多了没用，有一把就行了，往那长得粗壮地砍。她说的有道理，又粗又壮的，生命力旺盛，药用价值高。这时候，我再也不是见艾蒿就砍了。而是挑那粗的，高的。
大约有一抱了吧，准备收工。过来一位姐姐，她想砍一把艾蒿，我连忙那镰刀借给她。
然后，我们结伴回家。她拿着一把艾蒿，我抱着一捆艾蒿，边走边聊。姐姐大方，干练，六零年出生，今年六十一岁，但看不出来是这个年纪。她说她在附近一户人家做家政，吃过晚饭后过来散步，砍一把艾蒿，明天过节应景。
我问她是哪里人，她说是洪湖。我说，你这个年纪，孩子该是很大了。她一笑，说她没有孩子 ，没有家庭，一个人过日子。
然后，她给我讲她的故事。
年轻时，她的身材和相貌很不错 ，性格也好。遗憾的是，在她十六七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十九岁那年，挑河挖堤时，认识了一位英俊的男青年。男青年追求她，她不同意，说自己还小，又没有妈妈，要照顾好弟妹。
男青年说，他可以等。转眼，她二十一岁那年的端午节，男青年上门来求婚，她还是不答应，说要再等三年，等弟妹长大后自己再出嫁。男青年二话没说，再等三年。
那个年代的乡下，大体是媒妁之言。经人介绍，双方同意了，一年半载就结婚。眼见她只谈恋爱不结婚，乡人们的闲话很多，说她心气太高，想骑马找马。说她根本不想嫁人，是在玩弄男青年的感情。
外人的闲言闲语，他们一笑，然后愉快地谈恋爱。
她二十五岁那年的端午节，男孩又上门提亲。弟妹们长大了，她可以出嫁了。这年十月，他们喜结连理。经过时间考验的爱情，很甜蜜。不久，有了一个儿子。
儿子三岁时，得了重疾，到处医治，最后还是夭折。他们只能再要一个孩子，遗憾的是，却怀不上。
夫妻俩万分悲痛，但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过二人世界。可公公婆婆却不同意，说他们家三代单传，不能在这里断了香火。公公婆婆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用手段。儿子和媳妇的感情好，讲道理，拆不散。就来恶的，日日坐在门口骂媳妇，特别难听。
她受不了，劝说丈夫离婚。丈夫不同意，但又说服不了父母。 她说，那年端午节，家家户户包粽子，蒸粑子。她收拾收拾，不是和丈夫一起回娘家送茶，而是和这个深爱的男人就此别过，余生再不相见。
那个年代的乡下，女人离婚，没有回娘家生活之一说。而是托媒人说亲，让自己迅速改嫁，几乎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炕。这个姐姐的时代好些了，可以外出打工。这么些年，她一直在外面。
她会想，会过日子，把一个人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偶尔回老家，也打听前夫的消息，说找了人，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大学毕业了，小儿子却很不幸，智力有点问题。
她说这话，没有嫉妒，也没有幸灾乐祸，她依然想着前夫的好，希望他过得好。她条件不错，后来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也有人追求。“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始终不为所动，选择独自老去。
我喜欢听她说话，不拖泥带水。她其实也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不怨天尤人。我以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可以听她说很多。哪知道，迎面过来三个女人，都是她的熟人。她们邀请她加入，她汇入过去，朝着和我相反的方向走了。
好遗憾。原本还想加她微信的，没来得及。人海茫茫，不一定还能再相见。
此时，正值落霞时分，天上一片晚霞，水里一片晚霞，非常美。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落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自然，也是我。
万般惆怅。为姐姐的离去，没有听完她的故事。为她的婚姻，万般无奈的选择打碎。为岁月的流逝，我们一晃就老了。
看见我发的朋友圈，一位朋友告诉我，艾蒿不是砍，而是扯，把根扯起来，药用价值更高。也有朋友告诉我，不用砍，带双手套，从艾蒿的头部开始，往下一勒，叶子就取下来了。不要放在太阳下暴晒，而是阴干。做艾灸，泡水洗，都好。
两个朋友说的都没有错，一个注重艾蒿的整体药性，一个注重艾叶。
我其实很想要一个艾叶枕头。想着明天早起，再去一趟湖边，揪些艾叶回来。收到娟娟发给我的信息 ，说是五月初五日，百草都是药。五月初五的清早，去野地里，用植物上的露水洗眼睛，可以明目。她说她坚持几年了，效果很好。
娟娟一说 ，更加坚定了我明天早起的决心。我要去采艾叶做枕头，取露水明眼睛。
清晨五点多，赶紧起来。六点，牵起橘子往湖边去。有些怕，怕流浪狗来了欺负橘子，我帮不了忙。想的时候，就像真的来了一样，我拿起一根竹条，吓走了那些流浪狗。也或者我一怕，松了绳子，自己躲了，让橘子和它们搏斗。笑。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已经有人在砍艾蒿了，我想当然地以为，艾蒿上的露水会更好。不随人意，今早没有露水。我知道原因。夜里的风太大，贴地空气与上层较暖的空气发生强烈混合，导致贴地空气降温缓慢，不利于露水生成。
艾蒿多，赶紧摘艾叶。按朋友说的，从头部倒着勒，很实用。也试着顺勒，还真是不行。这样的时候，经验是很有用的。
艾蒿，属于菊科蒿属植物，气味浓郁，全草入药，对人畜好，生长几乎遍及全国，是很特别的一味民间植物。且还被神话，说它可以辟邪，作为占卜的载体。
《故乡的女儿》是一本散文集，全书分六个篇章：《日暮乡关何处是》、《拂水飘绵送行色》、《田园瓜蔬新米粥》、《回望更觉滋味长》、《一片冰心在玉壶》、《月挂青天是我心》，全九十三篇文字。
我用谈家常式的行文风格，说故乡的风俗、风景、风物、食物、人情、地理。其实也没有分开，每一篇描写物的文字里都有人，每一篇描写人的文字里都有景 ，而情，那更是必须的，旋流在我的每一个文字里。
谁不念儿时？谁不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