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篇成名作 微小说卷》作品展（黎桂良）

总0035期   2019.3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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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麦通太项目部

                    节 马 之 魂

黎桂良

每当我念起师傅的誓言时，我都会怀念起左参谋长的英魂。

我的师傅，其实是驯马师。八岁那年，我被运到青岛竞马场后，便和师傅结缘。那时，师傅安排我在马房里吃住。我看到马房里有我的同伴：黑马、白马和黄马。因为我体毛是红色的，而且是最先到马场来的，所以，我被师傅编为红一号。

有天早晨，当师傅打开马房的门，来到我跟前时，叫道：“红一号，天亮了，该醒了。”我醒来后，师傅给我套上马笼套，系上缰绳，并在我的腿那上了护蹄碗，在我的背上装配一个马鞍，在马鞍下面两边系上马镫。一切装备都弄好后，他便手握缰绳，脚踏马蹬，坐在我的背上，然后他轻轻用两脚分别从两侧夹了我一下，我便抬起马蹄往前走了。他坐在我背上，我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低头看黄泥地。训练场早已架好一道道横杆，我想他主要是训练我的跳跃能力。临到跳杆时，他轻轻挤压我的肚子，我的前后蹄先后腾空而起。越过横杆后，我感觉到，我和他配合默契。

我一连越过四根横杆后，顺利通过终点。他便从我背上下来，在我左后侧牵着我回到马房。这时，饥饿感便如洪水一样向我袭来。他从马房外给我抱来一大捆杂草。他为我解开马笼套，我便在马槽里吃起草料来了。他见我痛快地嚼着杂草，便对我说道：“红一号，你放心，我们一定待你如家人的。”我听了，用头蹭了蹭他的衣服，表示我对他的话感到温暖。

我十岁那年，某日，师傅跑到马房，说道：“红一号，马场外闯进来日本人。他们想抢马场的马，作为他们的军用马，还想占领马场。你赶紧从马场后门走，不要再回来了。”说完，师傅帮我解开拴马桩上的绳子，牵着我走到后门，接着用马鞭狠抽了我一下，我感到疼痛，飞奔而去。直到我跑了老远，我才发现，师傅没跟着来。我暗自责怪自己，为何不驮着师傅出来？不多时，老弟小黑也跑了出来，来到我面前，说道：“师傅被绑了！”

“那我得去救师傅！”我说完，摩擦蹄子，飞跑回马场。一群日本兵叫嚣着，将要围上来的时候，我扬蹄将他们踢倒在地。其中有个军官，怒道：“将这匹烈马捆起来！”话音刚落，他们再次围上来时，师傅叫道：“慢着！我来驯服它！”

日本兵喜出望外，马上给师傅松绑。师傅牵着我来到马房，斩钉截铁地对我说道：“红一号，快走！你要誓死不做日本马，要立志做中国节马！”说完，师傅再次用鞭子狠抽我，我倍感疼痛，冲出马房，往马场外的山岭跑去。耳边传来好几阵枪声，我知道，师傅或许也必定被日本人杀了。

我和小黑流浪到太行山，直到有一天，彭总收留我们，我们才结束流浪的生活，成为战马。有一次，为了掩护部队总部转移，彭总骑着我，左参谋长让小黑驮军用物资，和战士们一起，急行军到十字岭。天气炎热，我们走了一段很长的山路，我颇感口渴，不时叫唤。左参谋长这时走了过来，问道：“老伙计，什么事？渴了吧？”说着，他吩咐警卫员拿水来。当警卫员将水壶递给他时，他将水倒在手掌心，亲自喂我喝。警卫员说道：“首长，本来我们的水就不多了，你别给马喝了。”左参谋长语重心长说道：“马，可是我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无言的战友啊。”我一边喝水，一边听着他的话，感到温暖。

山外，鬼子的炮声不断。左参谋长吩咐警卫员：“把彭总的马拉来。”于是，警卫员将我牵来，让彭总骑上。彭总骑着我，走了一段路，又折回，对左参谋长说了一句：“左权同志，保重！”说完，彭总骑着我，率领总部机关率先突围。

彭总司令骑着我，成功突围。彭总从我背上下来，对战士们训话之时，树林丛中气喘吁吁地赶来一群战士。他们都喊着“彭总！”其中一个战士对彭总哭道：“左参谋长他牺牲了！”彭总听完，走在前方，对天吼道：“断我臂膀，苍天不公啊！”我一旁听着，顿感震惊，默默痛哭流泪。

那天，彭总骑着我，再次来到辽县，亲自主持左参谋长的葬礼。哀乐声中，我看到众人头戴白帽，身穿素服，将左参谋长的遗体放进棺材。封棺后，走在前头的人举起白幡，中间的人抬起棺材，哭着将左参谋长下葬。我顿时念起师傅当初给我的誓言，心想：节马，应该是指有气节的马匹。人们常用马来比喻人才。左参谋长是抗日英雄，是有气节的中国人。或许，左参谋长就是师傅所说的节马吧？

——曾发表在2017年第2期《岭南小小说》、2017年第4期《鹅城》，曾获得惠城区纪念五四运动九十八周年征文赛的三等奖。

黎桂良，男，汉族，1987年生人，毕业于惠州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现供职于惠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惠城分局，现为惠州市小小说学会会员，惠州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