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宋金玉（贵州） / 四六文摘

文学时代微刊·总第496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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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

文/宋金玉（贵州）

庆山在《素年锦时》里曾说过：“大自然的美，从来都是丰盛端庄的，郑重自持。如同一种秩序，一种道理。”从前，对这句话的理解朦朦胧胧；直到远走他乡，才渐渐懂得了她所讲述的美，记忆中的大山开始与之重叠……

当我还是个孩童时，喜欢坐在自家的门槛上远眺高山，凝望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山顶边缘，对它们心怀向往，渴望有一天能够攀登到山顶，探索山的深处，找寻深藏其中的奥秘。可当我真正站在山顶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这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我才恍然醒悟，原来在山的那边，依然是无尽的高山。才理解自然无尽威慑，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我见过热闹的大山，就像清晨六点的集市，喧闹不已。不信，你走进去瞧瞧，当你踩着一条布满枯枝落叶的小路，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那是它在呐喊。枯叶里总有几株小草探出鲜绿的脑袋，散发出阵阵汁香。周围的杉木多而密，把小路遮掩很严实，阳光穿透树梢，照射在小径上，更添幽静神秘。杉木笔直且高挑，像一位位正直的士兵。山风缓缓吹过，树影摇曳，一片杉叶落到肩头，为行人添一段美好的记忆。一只松鼠跳到地上捡拾松果，见到来人也并不怕生，抱着松果娴熟的爬上松树，只留下一阵声响，待人反应过来，已看不到松鼠的影子。几只站在枝头的不知名的鸟儿，背上羽毛光滑闪亮，羽毛大多数黑色棕色的，低调的毛色能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山鸟从我眼前一掠而过，叽叽喳喳地啼叫着，仿佛在警告人类，不要扰乱它们的领地。大山不曾寂寞，大山是动植物的家，它们彼此作陪，让人世间的风生生不息。

寂静是大山的常态，天空中雾气渐渐散去，风和日丽，彩云吻响，飞鸟在蓝天盘旋，大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清晨，太阳从山顶冒出光明的脑袋，朝霞明媚，然而大山却仍旧像个老头儿一样呆坐在那儿，没有声响，没有吵闹。或晴或雨，烈日骄阳，严寒风霜，都不曾使他抱怨。傍晚，落日沉沉，给天边映了一片彩霞，给大山留下一片寂静。入夜，远处的大山身躯逐渐模糊，一点一点的消逝在灰黑的夜色之中。山就在那儿，你不走近它，它亦不会走近你。大山像极了长大以后的孩子和小心翼翼的母亲，生怕自己打搅了子女的宁静，只是默默地陪伴。幼时我曾多少次对着大山发呆，或许是因为它是寂静的，而我也是孤独的。当一种孤独遇到另一种孤独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彼此相伴。这种陪伴，弥补了我的一整个空落落的童年……

大山是有记忆的，踩过的每一个脚印都深深印在大山的心窝里，无论大山的小路怎样的杂草丛生，怎样的荒无人迹，再回来时总还是倍感亲切。在过去没有电话的年代，人们都是对着山喊人，在大山之间来回转着各种声音。人们在砍柴割草时为了自娱自乐，也喜欢对着大山唱歌。手机的便利已经代替了以往的交流方式，那种一唱一和的山歌如今已经销声匿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无论这个时代怎样变化，大山仍是一代人的记忆。对很多背井离乡的人来说，大山是最初的起点，从这里出发，保持这份大山赠予的宁静淡泊的初心，无论出走多远，也不会迷失方向。

见惯了都市里灯红酒绿，霓虹满目。我也一直相信，一个孩子拥有在乡村度过的童年，是最幸运的际遇。无拘无束生活在天地之中，如同蓬勃生长的野草，生命力格外的旺盛，格外的倔强。高山，田野，天地之间的这份坦然自若，与人世的动荡变更不再有关联。一个人对土地和大自然怀有的感情，使他与世间保持微小而超脱的距离。并因此与别人不同。

大山的胸怀宽广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