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母亲的石磨 | 汪志成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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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石磨

汪志成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因国家遭受三年自然灾害，再加上苏联逼债，粮食比较紧张。为了节省粮食，许多家庭的早餐都改吃米糊。在米糊里放进很多青莱，以填饱肚皮。但烧米糊先要将大米磨成米粉，而那时家里有石磨的又很少。我家隔壁的房东大娘家里正好有一具小巧玲珑的石磨，正适合我使用。那年我八岁，我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四岁，一个一岁，磨米粉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我的身上。

于是，我拎着大米在母亲的带领下去房东大娘家里磨粉。房东大娘很客气，笑着说：“汪师母，我家的石磨是从来不借人的，你的面子实在是大啊！”然后对我说：“志成你真乖，会给大人替手脚了，慢慢磨吧！”

第二次我拎着大米去房东大娘家里磨粉，房东大娘说：“叫你母亲来借啊！”我只好回家去叫母亲。由母亲出面再向房东大娘借磨。房东大娘又客气地说：“汪师母，我家的石磨别人来借都是不借的，你的面子实在是大啊！”然后又对我说：“志成乖，去磨去好哉！”

从此以后，我每次去房东大娘家里磨米粉，都要母亲先到房东大娘那里去到一下“道理”，房东大娘每次都要客气地重复那几句话：“汪师母，我家的石磨别人来借都是不借的，你的面子实在是大啊！”

这样的不断重复，母亲听了心里便有些不舒服。有一天，一位已经移居萧山的老邻居回来看老屋，见了我母亲很是亲热，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两人聊天的时候，母亲发现她家里有一具石磨，便问她肯不肯卖？

老邻居说：“我们家的这具石磨比一般的家用石磨大，出粉也快！”

母亲说：“我是看着你家这具石磨好，才想买。”

老邻居说：“你要，就十块钱拿去吧！”

十块钱在当时相当于半个月的工资啊！但母亲还是咬咬牙买下了。邻居们得知母亲把石磨买下了，都很高兴，便纷纷前来帮忙，把石磨抬到了家里。因为这石磨体积大，只好放在我们平时吃饭、做作业用的小板桌上。从此以后，每天有很多邻居来我家里磨米粉。那时我家的房子很小，堂屋里常常挤满等待磨米粉的人。母亲说：“想想自己借磨不容易，人家来磨米粉，都要借他们磨。”

后来，隔壁的邻居大嫂带着三个儿女要去香港与丈夫团聚，将家里的房子托我母亲照看。母亲说：“把东西理拢到一间房子里，空出来的房子租给我，这样也便于照看。”接着母亲还向邻居大嫂买了一个古老的大方凳和两个长条凳。那大方凳约有60公分见方，样子像个小小的八仙桌，四只脚填上四个石端礵，正好放那具大石磨，那两个长条凳是给等待磨米粉的邻居们坐的。从此以后，母亲租下的空房子里便热闹起来，大家一边等待磨米粉一边聊家常，有说有笑，直到度过三年困难岁月。

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不再有人来借用石磨了，但大石磨还一直被母亲宝贝似的珍藏着。直到有一天我要乔迁新居了，那大石磨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放，就放到了我妹妹家别墅的花园里，成了一道风景。

文中配图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汪志成，笔名驰晨。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世界文学艺术界》文化传媒签约作家。著有小说集《拐点》等文学作品专著六部，编有《越地民间谜语》等地域文化丛书十余部。其作品入选《当代优秀短篇小说集》《中国微型小说名家名作百年经典》《中华散文精粹》等，诗歌数百首散见于各地报刊网络及多种诗歌选本。获各类奖项八十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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