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黄元太/惊魂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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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元太
雨越下越大，5点一刻天色就暗下来了。月月向部长请假，提前下班。她下楼后看着路面的积水，心里咯噔一下。她得尽快回去，孩子才6个月，和新来的保姆认生。
她家就在5号线路附近。在这座城市，交通便利很重要，当初买房子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地铁很快的，5站路也就10来分钟吧。她卷起裤腿，撑开伞，奔向雨幕里，过天桥后，向地铁口奔去。
地铁站里人很多。刚才过去的一趟，她没有挤上去，只好等下一趟。
不断有乘客的脑袋从自动扶梯升上来，潮水似的，一浪接过一浪。外面的大雨把大地浇了个透，但偌大的站台还是闷热闷热的，让人有点窒息。她想着家里的宝宝，越是着急，越是挤不到前边去，她感觉有汗水从脖颈淌下，妆也要花了。
终于挤上去了，还是被强大的人流裹挟上去的。她进去后起初被两个高个子夹在中间，有点站立不稳，后悔穿高跟鞋上班。车一启动，各人就找到各人的位置，或坐或站，都安静下来。空调制冷的声音嗡嗡叫着，听起来一点都不烦躁，倒是有点悦耳动听。
月月喜欢坐在车上的感觉。无论是什么车，只要坐上去就可以看风景，也可以发呆，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她喜欢这种在路上的感觉。
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循声望过去，是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
您是？
我是郭老师啊，月月。
哦，我记起来了。月月赶紧应答。
郭老师是她初中时的语文老师。记得有一次晨读课时，郭老师带领大家读高尔基的《海燕》，他拿着课本行走在课桌间，学生朗读在不在状态，他都能随时掌握。他声情并茂的样子，能读出大海的感觉，虽然那时他们中的每个人并没有见过大海。
“在苍茫的大海上……海燕像黑色的闪电……”
晨读犹如晨祷，声音空灵，庄重，悠扬……能将大脑的潜意识唤醒，能将一天的求知欲唤醒。
月月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自己有点头痛，晨读不在状态。可自己喜欢语文。《海燕》这一篇中描写海燕那无惧风雨的样子，让她心驰神往，自己长大后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次海，看海燕飞翔的样子。正想着，她全然不知道郭老师已走到跟前。郭老师见她朗读无力，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让班长继续领读，他则带她去了医务室。
她喜欢《海燕》这篇文章，尤其是那些酣畅淋漓的句子，已经牢牢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从交谈中得知，郭老师已经退休，他过来就是帮儿子带孙子。当月月说起郭老师晨读《海燕》时的场景时，郭老师笑了，他说自己也非常喜欢这篇《海燕》，非常励志，非常提气。接着，又问了班上其他同学的近况，在得知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考入大学时，郭老师非常开心。月月又告诉郭老师，有几个同学就在本市工作，抽时间一起聚聚，郭老师很开心，连声说好。
已过了两站，不断有人下去，可已经没有人再上来。地铁后来干脆停止运行。车厢里开始进水。大家都开始焦灼起来，月月也感到恐惧正朝她袭来。水位在不断上升，月月和郭老师相遇的喜悦已经被无数个后怕代替。月月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但没有信号。
由于车头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列车员疏导乘客让大家往前走，一时间又开始拥挤起来。郭老师刚挪两步就站住了，他说，月月，你是女同志，你先走吧。
郭老师不经意的一句话像长了翅膀，在车厢里传开了。于是，车厢里只有“让女同志先走”一个声音在传递着。男人主动为女人让道，情侣也松开了拉紧的手。月月继续被人流裹挟着，她赶紧回头，说，郭老师，你要当心啊。郭老师摆摆手，说，放心吧，月月。
月月从第一节车厢成功脱离，她到站台上的时候，消防人员已经到达并把他们送到地面。
月月还在想着郭老师，她掏出手机的那一刻，愣住了。——她竟然忘了留手机号！
雨势已经减小。昔日车水马龙的城市竟成汪洋一片。月月看着救援人员来回穿梭的身影，想，这个夜晚注定惊心动魄，注定牢记一生，注定以一种看海的方式成为城市的封面，并走进城市的记忆。
月月看着救援人员来回穿梭的样子，就像看到无数只海燕，他们无惧风雨，逆行而上。
对，要做一只勇敢的海燕。她忽然就有了挑战的勇气，转身加入救援者队伍，向地铁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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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黄元太，南阳市作协会员，河南省小小说学会会员，河南文学杂志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小小说月刊》《山西文学》《渤海风》《中国建材报》《河南文学》等媒体。著有个人作品集《只问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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