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苦命霜莲大姨娘

        小时候晚上，做到很奇怪的梦。梦见一颗流星，一颗不知名的流星，从空中划过。农村里说，梦见流星坠地会死人。

        那时候不懂事，哪知道流星怎么回事。夏天晚上，会在门口石板上，躺在上面乘凉。双手枕头，默默的数着星星。

        北斗七星很明显，南斗六也是清晰。那时候的天，非常的干净，银河系最为壮观。牛郎织女星，其实看不太清楚。

        有几次看到，小星星在不停的眨眼睛。奶奶肯定说，第二天会下雨，这就是观天象。那时特别灵，次日肯定会应验。

        偶尔会有流星，从西边天空划过。别的三个方向，也不知道为啥，从来没有看到过。像放鞭炮一样，唰的一下没了。

        这个奇怪梦，白天真的灵验了。大姨父上门来，一把纸伞倒过来，竖在家门口。坐在堂前椅子上，什么话也不说。

        义乌农村风俗，这是上门报丧来了。重要亲人去世，一定要上门报丧，通知噩耗。腋下夹把纸伞，脚上穿双草鞋。

        纸伞不能拿进门，倒过来竖在门口。先招待，烧一碗糖鸡蛋，水煮两个放白糖端上。吃好以后，才告诉谁去世了。

        那时候还没上学，看到妈妈非常紧张。侧面看过去，一双手发抖，两眼泪汪汪。自己跟着紧张，一声也不敢吭。

        心呯呯呯的跳，肯定跟大姨娘有关。三个姨娘中，大姨娘脾气最好，性格很和善。对自己也最好，比亲妈还温暖。

        妈妈三个姐姐，大姨娘最是苦命。一嫁杨村丧夫，留下来两子一女，从此苦难临头。一直到去世，没过过好日子。

        大表哥少儿麻痹，唱义乌道情过日子。大姨娘霜莲，带女儿到东方，又生了个女儿。改嫁小村后，生活更为不易。

        听妈妈说，二任姨父家更困难。农闲闹饥荒，姨父用箩筐挑着女儿，一头一个要饭去。估计路上自己走，进村再挑上。

        此事藏在心里，已经几十年了。大姨父讨饭，抬不起头来，一直没跟人家说过。平时开不了口，当年觉得是耻辱。

        回想起来，当年要饭的人有。在家里面挨饿，不如出门讨饭去，求得一线生机。大姨娘真可怜，很多年以后才知道。

        那时学龄前，大队里办了一个麻厂。村里面农户，挨家挨户纺麻线，增加现金收入。买盐打酱油钱，从此有了着落。

        打多少麻线，到麻厂里称多少。每次多称点，妈妈让大姨娘过来，背回去纺麻线。二十里地，纺好的麻线又背回来。

        我们家住一晚，跟妈妈睡一床聊天。姐妹俩聊起来，都是没完没了，聊到后半夜。感情很深，大姨娘是个心地善良人。

        那天早饭后，最后一次见大姨娘。后背一大梱麻，回头笑一下道别，拐角处离去。过了没几天，发生了开头的一幕。

        事后听妈妈讲，大姨娘十分无助。坐门口哭，丈夫和俩女儿，一晚上没人搭理。第二天村附近山塘，浮着一具尸体。

                  俗夫 2021年6月13日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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